第31章 把小猫弄脏
阮屿从来都没有过这样…这样奇怪的体验。
芬里斯将他那件至少六位数起步的高定西装脱了下来,毫不怜惜在沙发上铺开,仿佛当它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垫布。
而阮屿则在他的要求之下,跪趴在了那件西装上——
…朝外,不偏不倚正对着芬里斯。
可这样芬里斯犹嫌不够,他竟一改刚刚装模作样出的低姿态,露出掌控欲十足的真面目。
宽大手掌第一下轻拍在阮屿腰侧。
动作堪称严厉,语气反而充满了温沉诱哄,发出第一条指令。
“做得很好。”第二下又紧随其后,落在水蜜桃上。
桃肉轻颤,芬里斯亦同时发出第二条指令。
“好乖。”只要阮屿照做,芬里斯绝不吝啬口头上的肯定与表扬。
亦干脆利落进行下一条指令,手掌第三下落在阮屿月退侧,那颗红宝石都因他的动作而微微晃了晃:“别并这么紧,不然怎么帮我?”
此时此刻的阮屿,是真的一令一动,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得要命。
他可怜的神智早已被芬里斯戴着胸链的胸肌,和戴在自己腿上的红宝石腿链完全收买,现在整个人就当真跟吸多了猫薄荷,脑袋发昏的小笨猫毫无分别。
小笨猫就这样被困在野兽为他精心编织出的陷阱里,彻底逃不出去了。
直到阮屿在一句句指令下,做出如同小猫舒展般的姿态,曼妙弧度被芬里斯尽收眼底。
芬里斯才微微阖了阖眸,重重呼出口灼热至极的气流,亦终于不再忍耐。
就仿佛故意一般,他身上原本被阮屿解开纽扣而变得散乱的衬衣此时已经被重新穿好,纽扣竟也全部都一丝不苟系回了最顶。
只看他的穿着,竟端的是一副克制禁欲的正人君子模样。
可偏偏他此时动作,与什么“克制禁欲”亦或“正人君子”都毫不沾边,甚至该说,是截然相反,大相径庭。
第一下,芬里斯就没能按捺住已经濒临极限的浓重渴望。
因这突如其来的过大力道,阮屿整个身形都随之颤了一颤。
他连那对蝴蝶骨都轻颤的模样看起来是那么脆弱无依,如同在风中簌簌摇曳又摇摇欲坠的花瓣。
与他身后此时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毫无二致的芬里斯相比起来,简直是极致的反差。
那一刹那,阮屿双手就都下意识攥住了芬里斯的西装外套,将那原本板正没有一丝褶皱的布料攥出明显痕迹。
更是忍不住自唇缝间溢出声带着气音的嘤咛:“呜…好痛!”
痛意终于堪堪唤回了阮屿些微神智,让他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在以一个无比羞耻的姿态,放纵芬里斯的恶劣行径。
阮屿那对好看的眉毛顿时就又皱了起来。
不对!
他明明已经做过决定,不会再给芬里斯这样过分又羞耻对待自己的机会了!
可怎么…怎么好像这次更羞耻,更过分了?
就像是察觉到了他不合时宜的思绪发散一般,格外猝不及防,水蜜桃瓣竟又被芬里斯拍了一下。
力道比前一次略重,倒也不真的很痛,可阮屿皮肤本就过于娇嫩,于是只这一下,那原本白皙无暇肌肤之上,竟在瞬间就显出了清晰红痕。
可不等阮屿发出吃痛的抱怨,芬里斯沉哑嗓音就在他身后响起:“阮屿,这么不专心,看来是我太温柔了。”
最后尾音落下,芬里斯便陡然之间speed up。
他自然早已难耐到了极点。
Every time都伴随难以克制的粗沉气息。
一声声响在阮屿耳畔,仿若透过鼓膜震得他心脏都发出轰鸣。
可这间隙间,芬里斯竟还能分神再次发出命令:“阮屿,不许再想别的。”
“嗬…feel me,only me。”
阮屿很想闹脾气拒绝,当然更想直接逃跑。
可芬里斯又怎么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阮屿甚至只是极其轻微,极其不引起注意往一侧动了动膝盖而已,下一秒,他那把本就不盈一握的细腰就被若有所觉的芬里斯单手牢牢扣住了。
“想跑?”芬里斯的手掌温度此时烫得惊人,阮屿只觉得被他掌心覆住的位置顷刻间便像要烧灼起来,而落在自己身后的嗓音亦如此,滚烫亦不容置喙,“不许,阮屿,你自己答应了的。”
话音略一停顿,芬里斯动作却又截然相反。
他又沉声补上半句威胁亦或警告:“乖点,不然我不介意更坏一些,小骗子。”
“little liar”两个词被他讲得分外撩人,语气里裹满了揶揄的逗弄意味。
阮屿这下不仅仅是腰侧烧灼了,那热意顷刻间便流淌至全身,让他全身都好像烧了起来。
而也再也避无可避,不得不当真应了芬里斯的要求——
感受他,只感受他。
娇气如阮屿,仅仅是上次穿女仆装时一条半筒袜,他都要哼哼着给芬里斯撒娇。
又遑论是现在?
那简直是堪称天堑鸿沟般的巨大反差。
那层蓬松奶油细腻无比又十足滑嫩。
可芬里斯的…
却青筋虬劲,堪称狰狞。
于是就如同最锋利的刀具在打磨最上等的绸缎——
绸缎的温软细腻被刀具尽情享受,甚至让其近乎沉溺其中无法自控。
独属于小蛋糕的美妙滋味确实只有亲自尝试时才能体悟。
世界上最上乘的奶油也绝对无可比拟。
可绸缎却近乎快要被磨破了。
实在太粗糙,太猛烈。
更不用说绸缎上此时还镶嵌一颗格外坚固的红宝石。
宝石仿佛越嵌越深。
近乎在那圈蓬松里压出了一个明显凹陷的小漩涡。
因为吃痛,阮屿一张小脸都紧紧皱在了一起,本就红润的唇瓣更是被他自己抿得愈发泛着怜人的光泽。
眼眶早已湿漉一片,眼泪当真像断了线的珍珠般往下淌,沾湿睫毛,更沾得那张小脸都满是泪痕,实在可怜。
阮屿当然想骂人,可他此时唇瓣微一分开就泣音连连。
连骂人都骂不清楚,反而只会惹得芬里斯愈加逗弄。
于是阮屿只能在心里用那么三两词汇将芬里斯骂了个遍——
坏蛋,大变态,臭流氓,混蛋!
可骂人也并不能缓解痛感!
阮屿终于忍不住开口,艰难捋顺了小舌头,拖着哭腔一句句软声请求芬里斯。
像只已经可怜到极点的小猎物,却又毫无他法,只能向凶猛恶劣的野兽讨要分毫不忍。
即便是跪在芬里斯价格昂贵布料丝滑的西装内衬里,可时间稍久,阮屿依然觉得膝盖也被磨得很痛。
两条腿自上到下都像要被弄坏了一样。
可男人闻言,竟依然冷酷到底。
充其量也只是稍微温缓了些许而已。
当然,在阮屿情绪濒临极限又要拖着哭腔再次骂人之前,芬里斯又一改先前冷硬姿态,反而倾身向前。
薄唇覆上阮屿后颈。
自那如同牛奶般细嫩软滑,又在此时裹着些微薄汗的白皙颈段而起,一路顺着单薄后脊而下。
细密亲吻如落叶般纷纷扬扬。
落满阮屿整个后背。
将阮屿所有想要出口的骂声都安抚,化作奶猫般的嘤咛。
痛感亦渐渐被弱化了,取而代之的,是隐秘蒸腾而起的酥麻。
更不用说芬里斯在此刻又隐藏起了自己堪称暴君的真实面目,竟再次装模作样起来。
“Kitten,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小笨猫竟就这样又一次被野兽哄骗成功。
……
阮屿又一次神智出走,意识迷离。
仿佛当真只能感受到芬里斯一个人了。
他茫然不知自己身处哪里,近乎完全沉沦在名为芬里斯的大网中。
芬里斯的紧促呼吸,芬里斯的滚烫体温,芬里斯堪称可怖的…
更有,芬里斯不断自额角滚落而下,又连他后背都沾湿的大颗汗珠。
…………………………
一切的一切,只有芬里斯。
直到——
阮屿先前随意丢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迷蒙了片刻才堪堪找回些微神智,可等看清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刹那,阮屿就猝然瞪圆了眼睛,彻底回了神。
江澈!
是江澈打来的!
如同自深海之中乍然回到了陆地上,阮屿在这个刹那终于想起了自己现在还只是在一间餐厅的休息室内,而他的朋友还在餐桌上等他继续没用完的晚餐。
正要立刻挣扎要求芬里斯停下来,可还不及动作甚至不及发出声音,阮屿整个人就又在蓦然间被大力带着翻了个面。
片刻天旋地转,等阮屿再回神时,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又被芬里斯单手抱了起来,双脚悬空,坐在芬里斯精壮手臂上。
芬里斯眸色深重如墨,薄唇近乎抿成一条直线,下颌与周身肌肉都又再次绷紧到了极致。
他确实需要竭尽全力,才能堪堪克制住在看清阮屿屏幕上那两个并不认识,却也能猜出是什么的汉字时,而激烈迸发的雄性本能。
克制住不当真恶劣要求阮屿将电话接通,要电话那头的觊觎者亲耳听着,听着阮屿如何被自己弄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只会可怜呜咽。
但芬里斯最终做出来的,也不过是薄唇再次凑近阮屿脸颊,一下下轻轻啄吻掉上面湿漉泪痕。
当然,也并非就如此温柔没有丝毫恶劣——
恰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路人高声闲聊,许是喝多了酒,闲聊声格外大,近乎穿透厚重门板传递进来。
明知道门是锁着的,外面人不可能进来,可阮屿还是在刚刚那通没有接起的电话,与此时路人闲聊声中难以避免慌张起来。
像受了惊的小猫,又毫无他法,只能睁着那双湿漉漉又雾蒙蒙的眼眸,求助般望向禁锢自己的野兽,渴求对方降下些许恩赦。
可野兽毫无怜悯之心,反而被激得骨头里的恶劣因子愈发汹涌。
芬里斯单手抱着阮屿,径直走到了门边。
空着的那只手垫在阮屿身后,轻易便将人抵在了门板上。
这里能够清晰听见外面路人的高谈阔论。
无人知道一门之隔的房间内,正滋生着什么样的旖旎风光。
“乖些,”手臂轻抬圈住阮屿挣动的单薄肩背,芬里斯贴在阮屿耳边哑声哄诱,“再忍忍,别乱动也别出声,你也不想让外面人听见,对不对?”
话落,芬里斯便就着这个姿势。
……
阮屿才被吻去泪痕的小脸立刻就又变得湿漉一片,剔透泪珠不断往外淌。
却又不得不艰难忍耐,不敢溢出分毫声响。
他胳膊和腿都近乎被芬里斯完全禁锢了,打不到踢不到,于是再也忍不住,阮屿忽然垂下脑袋,一口重重咬在了芬里斯正微微攒动的凌厉喉结上。
瞬间便留下了一圈整齐小牙印。
像小猫反过来给野兽打下的标记。
最为脆弱甚至致命的位置就这样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口,芬里斯却没有分毫动怒,反而被这一刹那痛感勾出了别样刺激——
终于,温热喷洒而出。
顺着阮屿完美的腿部线条向下流淌。
将那颗原本分外夺目,熠熠生辉的昂贵宝石一同玷污,弄脏。
芬里斯也终于抱着已经哭成小花猫的阮屿重新回到了沙发上。
松软奶油再也不复往日奶白模样。
虽不至于真的破皮,却也当真被磨出了大片绯色。
昳丽,狎昵,甚至靡艳。
芬里斯眸光粘在那里,再也难以遮掩眸底汹涌的痴迷。
他薄唇微张,喑哑嗓音里染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情-欲,更倾注满了同眼神如出一辙的迷恋,喃喃出声:“好漂亮,My jewellery。”
第32章 学习讲中文
阮屿又一次跟芬里斯闹脾气了。
被芬里斯的胸链和那颗红宝石收买的神智重新回拢,阮屿简直气得要命。
芬里斯竟然比上次还过分!
上次最后…最后好歹芬里斯还服务了他,把他伺候舒服了。
但这次…这次芬里斯只顾让他自己舒服了!
都说了痛痛痛了,可这个芬里斯就像网上说的那种坏男人一个样。
会哄不会停!
而且,而且还是在外面餐厅的休息室这种地方,甚至在自己跟朋友的晚餐中途!
他们两个人出来这么久都没回去,还怎么解释得清楚?
好丢人,好羞耻!
阮屿绷着张小脸严令禁止芬里斯跟他一同回去。
无论芬里斯再讲什么诱哄的话,阮屿态度都很坚决。
于是最后实在无法,芬里斯只能全靠“武力振压”,不顾阮屿对他又捶又骂,依然强势将人扣在怀里,垂头吮吻住了阮屿一侧小耳朵。
直到在那只本就红晕没有消退的可怜小耳朵上,又吮吻出更为浓重的殷红痕迹,如同野兽为他的猎物打下的专属烙印。
芬里斯这才堪堪放开了阮屿,勉为其难同意了暂时把阮屿单独放回那个觊觎者面前。
当然,芬里斯最多也就只能接受阮屿跟那个觊觎者独处五分钟而已。
阮屿鼓着张小脸,又恼又怒回到了餐桌前。
甚至有一瞬间想要赞同之前江澈说的话——
野蛮,芬里斯真的很野蛮!
可等他顶着依然绯红未消的眼尾与脸颊,还有耳朵上那明显新鲜出炉的草莓印痕回到餐桌前,重新在江澈对面坐下来,被江澈投来难辨的神情时,阮屿还是很不情愿替芬里斯找了借口:“他…他胃痛得有些厉害,才耽误了一阵!”
然而事实上,阮屿根本就不会说谎。
这样简单一句而已,他却早已被自己飘来飘去的目光,和不自觉绞在一起的手指出卖透彻。
江澈表情顿时更僵硬了。
偏偏他还不能拆穿什么,只能也装模作样顺着问:“那你怎么一个人先回来了?他现在胃痛好了没事了?”
“好…好多了,让他自己再缓一阵就行,”阮屿纤长睫毛簌簌颤了颤,极其生硬转移话题,“菜都要凉了,快吃快吃哇!”
分秒不差,五分钟后,芬里斯也回来了。
一改先前惺惺作态出的“胃痛难忍”模样,此时的芬里斯看起来简直神清气爽,如沐春风。
他甚至朝江澈微一颔首,一副很有礼貌模样:“抱歉,突发状况,让你久等了。”
江澈木着脸摇头。
他当然还想像之前一样,继续同阮屿用中文聊天,可实在怕了芬里斯会不会又突然装胃痛头痛浑身痛,于是不得不强颜欢笑,重新用英文开启了芬里斯也能加入的话题。
确实是不知道能和情敌聊什么,江澈便随口说起刚刚在阮屿和芬里斯离席间,他偶然在手机上看到的最新新闻——
“就刚刚附近那场拍卖会,新闻上说成交了一颗858万刀,8克拉那么大的鸽血红?”
听清江澈口中报出的数字,阮屿倏然转头瞪圆眼睛看向芬里斯,嘴里吃了一半的小番茄都被惊掉了。
夺少?!
他腿上那颗宝石,六千万?!
芬里斯竟然把这么贵的宝石做成腿链…还刚刚用来做了那么羞耻的事情!
余光注意到阮屿惊讶小表情,芬里斯唇角微微扬了扬,却又只淡声应:“对,8.32克拉。”
其实连芬里斯自己都惊讶,他竟然会花这么一笔钱拍下一颗宝石,送给一个…由闹剧而起的所谓恋爱对象。
他是很有钱,但也绝非慈善家。
可今天原本纯粹是顺道应邀去了那场拍卖会,在看到展出的那颗红宝石时,芬里斯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实在很衬阮屿。
拍卖会拍的其实只有一颗宝石,是芬里斯拍下后要求将它穿上了细链,变成了红宝石腿链。
阮屿骂的没错,他确实很坏。
有备而来,蓄谋已久。
江澈又怎么会知道这颗过分昂贵的鸽血红,此时就正戴在阮屿腿上?
见芬里斯答得这么清楚,他还顺着多问了两句:“对了,你就在拍卖会现场,那颗宝石是不是看起来就很稀有珍贵?你觉得值这个价吗?”
芬里斯也没想过这位觊觎者竟然会这么上道,主动给他送来一个发挥的舞台,近乎已经要压不住唇角弧度了。
却又堪堪装出一副自谦模样:“其实我也没那么懂宝石。”
当然,这话倒也不算纯装。
芬里斯确实不懂专业鉴定珠宝,而他从小到大,也确实没见过什么劣质便宜的珠宝。
可讲了这句,他又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一直觉得,宝石的价值不是单单以它本身来论的,有时候也许只是拍下来送给想送的人,能讨得对方一点欢心,那就足够值得了。”
讲到“讨得对方一点欢心”时,芬里斯含笑目光便又若有似无落在了阮屿身上。
阮屿简直要被芬里斯这突如其来的公孔雀开屏惊呆了,当然,也格外羞臊,臊得之前好不容易略微降温的耳朵与脸颊,都隐隐又有了泛红的架势。
江澈并不迟钝,他已经敏锐从芬里斯意味深长般的话语和阮屿的反应中看出些许端倪,懊悔自己竟然随口开启的话题又给了情敌表现的机会,江澈顿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苦涩微笑招呼芬里斯:“吃,快吃饭,你刚刚不都胃痛了…”
“谢谢关心,”芬里斯礼貌至极,笑得堪称风度翩翩,说出口的却不像人话,“我刚刚应该只是饿了,现在吃饱了,胃就好了。”
做的事情更不像人事——
说到“吃饱了”时,芬里斯竟还极其大胆又恶劣,借着餐桌桌挡探手过来,手指轻轻揉捻起了,那颗宝石嵌入的柔软月退肉…
阮屿:“!”
他一张小脸刹那便涨得红透了,很难说究竟是臊的还是气的。
再也忍无可忍,阮屿在餐桌下重重一脚踩到了芬里斯脚上。
才堪堪制止了这场恶劣行径-
毫不意外,这顿晚餐结束后,阮屿更生气了。
之前他闹脾气时还会勉强搭理芬里斯,只是搭理得很简短而已。
但这一次,阮屿干脆完全不搭理芬里斯了。
无论芬里斯说什么,阮屿都关起耳朵来装听不见。
任由芬里斯逗他哄他,夸他捧他,连跟头发丝芬里斯都要夸上一遍,阮屿也只是在心里偷偷翘尾巴而已。
表面竟还堪堪维持住了一张小猫臭脸。
直到第二天,芬里斯又让家里那位擅长法餐的厨师给阮屿做了一顿堪比米其林水准的正宗法餐,还让庄园那边应阮屿要求送来了十杯更精美可口的Trifle,顺便从那边收藏室挑选了两个色彩鲜艳,一看就很符合阮屿审美的艺术藏品一道送来。
单只一个就价值千万美元起步的昂贵古董被芬里斯递给阮屿,讲得轻描淡写:“拿着玩,玩腻了下次再带你回庄园挑。”
一套组合拳下来,这才终于堪堪哄好了阮屿。
时隔20小时18分06秒,终于重新听到了阮屿一声“老公”的芬里斯,当晚便多做了三组力量训练以表庆贺。
接下来半个月时间,两人生活步入正轨。
阮屿忙于新学期的课程,芬里斯则忙于固定的力量训练,开模拟器,以及——
学中文。
虽然之前在和情敌的“比拼”中芬里斯自认险胜一筹,但他也确实饱尝听不懂中文,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看阮屿和觊觎者谈笑风生的难耐。
因此忙碌之余,芬里斯每天又抽出两小时来上一对一中文课,甚至每天健身时都在艰难背古诗练习中文发音。
当然,这一切都是瞒着阮屿悄然进行的。
期间阮屿察觉到了一次。
因为阮屿那天下午没课,被芬里斯的司机接回家后,阮屿一个人吃饭无聊,就忍不住打电话给芬里斯。
问芬里斯在做什么,什么时候回家。
却在电话里隐约听到了芬里斯那边有人在讲中文。
饶是阮屿向来迟钝,但对母语也是有天然敏锐度的,他立刻竖着耳朵问:“老公你在做什么?谁在讲中文?”
芬里斯半真半假哄骗他称自己在参加一个商业宴会,刚好身边有个中国人,就让对方教自己讲两句中文。
阮屿瞬间皱起眉毛表示不满:“我难道不会讲中文吗?放着家里的老师不用,干嘛要去让别人教?”
坏蛋芬里斯,好像看不起他!
可下一秒,就被芬里斯一句含笑的“小阮老师”叫得没了脾气,红了耳根。
芬里斯讲的依然是英语,很好脾气哄他:“看你最近上课太忙了,不舍得让你更累,等过段时间有假期了,再让小阮老师教我。”
阮屿就这样轻易又被哄好了,也完全相信了芬里斯只是一时兴起让别人随便教两句而已。
直到——
进入二月上旬,天气略微回暖。
这整整半个月,无论芬里斯再忙,他都雷打不动每天亲自开车送阮屿到教学楼前。
晚上只要赶得回来,也都亲自开车来接阮屿回家。
生怕一不留神就又要从哪里冒出来新的情敌。
好在一连半个月都很平静无事,江澈看起来也好像彻底死心,退回到了一个普通同学的位置。
他依然会跟阮屿一起做小组作业,却没再单独约过阮屿吃饭亦或做其他什么事情。
芬里斯成日里绷着的警惕神经略有放松,但他还是在放阮屿下车前沉声交代:“我今天要去俱乐部那边试驾,晚上可能会回来晚,让司机过来接你回家,乖些不要自己乱跑。”
还有近一个月,新一赛季的F1就要开始了。
芬里斯也变得更忙起来。
阮屿“嗯嗯嗯”着点头应了,拉开车门就要跳下车。
又在临下车前被芬里斯圈住,索要了一个深入的“告别吻”。
芬里斯又替阮屿整理好了毛茸茸的围巾,这才堪称不舍放人下车。
阮屿又双叒顶着破皮的发红唇瓣进教学楼时,还在摇头晃脑兀自感叹:
他老公实在太黏人了,真是甜蜜的苦恼!
可当晚,芬里斯好不容易略微放松的敏锐神经,就又骤然警铃大作起来——
阮屿发信息给他,要司机晚些再去接他,说学校里各大社团都在摆摊,想要看一看都有什么好玩的社团。
虽然本心里恨不得阮屿每时每刻都只围着他一个人转,甚至恨不得真找来什么魔法把阮屿变小,揣在自己口袋里每天随时随地都带走,可事实上,芬里斯也并不能真的干涉阮屿的正常爱好与社交。
阮屿年龄还小,正是对什么都很新鲜好奇的年纪。
何况学校里的社团而已,也不会发生什么超出自己预料的事情。
芬里斯如是说服了自己,堪堪压住了想要原地赶回学校的冲动,勉为其难继续他的工作。
阮屿原本也真的没多想什么,他只是好奇都有什么社团而已,因为去年社团摆摊时他就重感冒没能去看,今年便不想错过了。
完全没想到才在偌大场地上逛了不到五分钟,就被一个服装设计展示的社团负责人拉走,对方语速很快语气夸张,天花乱坠不重词吹了阮屿五分钟,阮屿就这么稀里糊涂变成了人家的临时模特——
穿上社团成员设计的服装,在摊位前按照要求摆出各种pose。
芬里斯好不容易结束了最新一轮试驾,又同技术部再次商议了一些需要调整的小问题,手机就忽然持续震动起来。
好似隐约有了某种预感,芬里斯立刻从经纪人手里接过手机解锁。
是他跟布莱斯和卡西安的三人群的信息。
最新一条恰好是——
北美唯一猛1(排除芬里斯和卡西安版):芬里斯,你再不回来就要被偷家了!
芬里斯眉心重重一跳,立刻点进了群聊。
在这条信息上面,是布莱斯发来的三张——正面,侧面,后面不同视角的照片。
照片里的主人公当然不是别人,正是阮屿。
指尖一动立刻点开了大图,下一秒,阮屿此时模样便映入芬里斯眼底——
阮屿全身上下竟只穿了一件衣服。
或者准确来说,甚至不能被称作衣服。
只是个用很多片树叶粘连出的覆盖物而已。
款式类似女孩子夏天时穿的吊带短裙,可也只有一边肩膀上有一根类似树枝编织出的吊带,另一边什么都没有。
大片奶白肌肤与精致锁骨就那样袒露而出。
而阮屿此时竟还摆出了一个双腿分开,向一侧顶胯的姿势。
随他动作,那轻轻一片树叶覆盖物被撑得更短,只堪堪能遮到腿根而已,两条笔直长腿展露无遗。
但这样也就算了,布莱斯发来的照片里,背后视角竟更让芬里斯咬牙切齿。
阮屿的整个后背竟然空无一物!
那对漂亮如蝉翼的蝴蝶骨,与浅浅凹陷的背脊轮廓,甚至那两颗漂亮的小腰窝都一览无余。
唯有继续向下延伸才重新有了叶片做遮挡。
叶片却又被水蜜桃瓣撑得微微翘起,灵动又诱人。
阮屿独特的东方面孔简直同这样一件称不上衣服的衣服再适配不过,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仿佛从山林间走出来的小精灵,轻盈动人。
芬里斯额角青筋暴起,攥着手机的手指近乎大力到了骨节泛白。
好半晌,他才舌尖重重一抵犬齿,拒绝了经纪人发来的晚餐邀约,甚至连口水都没喝,就匆匆换了衣服离开,往学校赶-
阮屿可不知道他老公已经快发疯了。
他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好累!
当模特好累!
虽然室内温度很暖和,只穿这样也完全不觉得冷。
但要一直站着摆pose,被越来越多的人围观拍照,是真的身心俱疲!
在阮屿已经累到逐渐失去表情管理蔫头耷脑时,却忽然听到人群外围接连响起惊呼声。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阮屿艰难被唤回了些微精神,下意识抬起头去看。
可这一看,阮屿就不自觉瞪大了眼睛。
熟悉的蓝色法拉利出现在场地外围,自大门起,人群竟如同摩西分海般向两边完全退开,留出了笔直通路。
下颌紧收,周身都在往外散发冷气的高大男人一步步向阮屿走来。
人未靠近,惊人压迫感好像已经难以遮掩压了过来。
可阮屿还是不自觉亮起眼睛,脱口一句:“老公!”
下一瞬,芬里斯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尚且带着芬里斯体温的宽大外套罩在了阮屿身上,顷刻便将阮屿大半身体都完全包裹。
芬里斯苦学半月有余的中文在今日终于得以发挥——
众目睽睽之下,芬里斯眸光一瞬不瞬将阮屿拢着,他完全没有压低音量,只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讲出一句:“真想把你藏起来,宝宝。”
第33章 领带蒙眼睛
芬里斯话音落下的瞬间,阮屿本就圆溜溜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大了,看起来有种很稚气的可爱。
他脑海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芬里斯竟然学会讲中文了!还讲得这么标准!
可并不等他因此惊喜多久,很快又反应过来芬里斯讲了什么,阮屿整个人就都蓦然烧了起来。
不是,芬里斯怎么一学会中文就讲这么羞耻的话!
这可还是在公共场合!虽然周围乍一看去是以外国面孔居多没错,但保不准也有中国留子哇!
芬里斯声音还不小,别人都听不见的吗!
羞得要命,阮屿想抬手去捂芬里斯的嘴,但周遭实在目光烁烁,他往常并不在意,今天却有种在公然play的极度耻感,因此最后也只是攥着披在自己身上的大外套下摆,小声央求:“别…别说了,羞死人了!”
阮屿讲的是英语,可芬里斯竟然继续用中文要求道:“刚刚的话,再用中文讲一遍。”
不懂芬里斯这是什么奇怪要求,但阮屿现在只希望尽快让芬里斯闭嘴,他便立刻乖乖把刚刚那句话用中文又重复了一遍,还附赠给芬里斯两句:“求求你了老公,拜托拜托哦!”
听得芬里斯差一点点就原地缴械。
再也无法忍耐,芬里斯长臂一伸便将阮屿圈进了怀里,以一个掌控欲十足又不容置喙的姿态揽着人往外走。
通路被两边人群让得更开了一些。
阮屿根本不可能挣脱芬里斯的怀抱,他只能在芬里斯臂弯里艰难回头,扬声问社团的负责人:“我现在能走了对吗?”
实在很有敬业精神了。
刚刚灿若莲花游说阮屿给他们当模特的男生现在却呆若木鸡,愣愣看着阮屿被芬里斯像圈布偶娃娃一样圈走,又立刻在芬里斯偏头过来,投来的冰冷视线中打了个颤陡然回神,点头一连串应下:“能能能,当然能了!非常感谢你对我们社团的帮助!”
见他还算识趣,芬里斯这才收回视线,揽着阮屿更加快了步伐。
如果不是看阮屿实在羞恼得厉害,芬里斯是想把他直接抱起来的。
从场馆内阮屿刚刚所在的摊位到外面车边,很短一段路,芬里斯却觉得漫长无比,周围任何一个人无论男女,在他眼里都一概是对阮屿心怀不轨的觊觎者。
每走一步都简直是在挑战芬里斯已经岌岌可危的理智与克制,亦是在刺激他骨头里向来旺盛的强烈占有欲与侵略欲。
直到,终于走回到了车边。
副驾位车门被芬里斯重重拉开,阮屿在被芬里斯塞进车里的前一秒钟,忽然察觉到了自人群中投来的一道很不同寻常的视线。
不同于绝大部分人此时的好奇八卦亦或羡慕,再或者是纯粹对他本人生出的惊艳欣赏,这道视线简直堪称怨毒,让阮屿极不舒服。
阮屿皱起了眉毛,下意识向人群中看了一眼。
可此时实在太多人了,在他抬头的瞬间,就已经察觉不到刚刚那道视线了,反而因他这一眼,人群里更涌起些隐秘的亢奋。
一旁刚刚走到驾驶位边的芬里斯眸色刹那变得更沉,嗓音亦如此:“阮屿,在看什么?”
阮屿急忙弯腰钻进了车里。
估计又是什么芬里斯的奇怪粉丝叭!
阮屿这样猜测着,又觉得对方只是躲在暗处恨恨看自己一眼而已,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便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随便看一眼而已,”阮屿抬手去戳芬里斯的精壮臂膀,软声嗔他,“这么凶做什么?”
略一停顿想起什么,阮屿又立刻话锋一转鼓着脸道:“你都瞒着我偷偷去学中文了,我还没凶你好不好!”
又想起了前不久有天给芬里斯打电话,听到那边有人讲中文,到这时候才恍然大悟,阮屿更是竖起了眉毛,振振有词:“好你个芬里斯,你那天是在骗我对不对?你那天肯定就是在跟别人学中文!”
明明芬里斯只是在学中文而已,可阮屿的语气却像是发现他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事一样。
芬里斯竟也当真生出了些许理亏,他身形微滞,嗓音竟也温缓两分,很认真解释:“不是故意骗你,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宝宝。”
他这句依然讲的是中文。
尤其是一句“宝宝”没过唇齿,低沉甚至堪称缱绻,阮屿莫名觉得听起来比“Babe”更羞耻两分。
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颊,瞬时变得底气不足起来:“喔,知道了知道了!”
虽然芬里斯刚刚突然出现时讲的那句中文,好像比起惊喜,更多的应该算惊吓叭!
阮屿揉搓脸颊的模样实在像极了小猫,芬里斯看得好笑,可他视线微微下移,落在阮屿此时没能被自己外套完全遮掩住的——那一小片奶白胸膛上。
好不容易略松两分的神经霎时就又紧绷起来。
显而易见,芬里斯今天已然不能再被两句温和轻柔的调情就轻易安抚。
被激起了浓烈占有欲的野兽必须要做些什么,以证明自己的独特性与专属权,才能勉强按捺住凶狠。
不再迟疑,芬里斯修长手指略一发力,猛然一打方向盘,竟忽然将车开往了与回家相反的方向。
阮屿原本正碎碎念着“老公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试驾结束了吗?”“老公我们今晚吃什么好吃的?”“老公我和你说其实好多社团我都还没来及看…”
的一系列话音戛然而止。
疑惑看了看外面大路,阮屿视线又转回到芬里斯那清晰利落的下颌轮廓上,他眨着眼睛呐呐问:“老公,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芬里斯的心情好像又突然好了起来。
他薄唇微微扬起一点浅淡弧度,低声答:“到了你就知道了。”
阮屿就这样被吊起了胃口,一路都一直偏着脑袋望窗外,好奇芬里斯究竟要带他去哪里。
直到窗外景色好像越来越偏,像要往郊区而去。
阮屿故意做出惊恐模样:“老公老公,你是要把我卖了吗!”
芬里斯余光睇他一眼,也故意“嗯”一声,顺着道:“卖给海盗。”
“那你可要挑一个帅一些的海盗,”阮屿托着下巴笑得没心没肺,“得像我老公这么帅的才行!”
谁知下一秒,芬里斯眉峰就又猝然压了下来。
“阮屿,”他嗓音沉沉警告道,“乖一点,别再气我。”
阮屿瞬时皱着鼻子小小“哼”了一声。
明明是芬里斯先说要把他卖给海盗的,他才说要个帅一点的海盗,怎么又成他气芬里斯了?
好暴躁的老公!
车足足开了近四十分钟,才终于在一处湖边停下。
当然,这湖边并不是开阔的景色,而是一片树影斑驳的林子。
芬里斯就是直直将车开往了这林子深处。
阮屿透过窗玻璃往外看,此时已近黄昏,暗淡日光却仿佛根本晒不透这里,放眼望去全是交错枝桠,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个氛围…”阮屿后背莫名有些发凉,他不自觉往芬里斯那一侧倾了倾身,小声感叹,“好像在拍那种美国恐怖电影哦。”
像是会一不注意就从哪里突脸出一个怪物的那种!
“不拍恐怖电影。”
芬里斯忽然探手过来,将副驾座椅调到了最低,阮屿甚至近乎可以完全躺平了。
迎上阮屿惊讶目光,芬里斯又忽然倾身靠近,高大身影将阮屿完全笼罩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眸光紧紧攫住阮屿眼眸,芬里斯这才不紧不慢讲出后半句:“拍些别的类型。”
突脸的不是怪物,而是自己老公一张放大的俊脸。
小花痴阮屿顷刻就又看入了迷,他眼睛都好像不会眨了,下意识喃喃问:“拍什么?”
芬里斯又忽然勾唇笑了一下。
这个笑不同于他平时浅淡勾起的弧度,反而笑意很深,甚至让他那张一贯深邃冷脸都显出了两分好似坚冰融化般的意味。
也好像更英俊,更迷人了。
阮屿下意识抬手按住了自己鼻尖。
他老公干嘛…干嘛忽然勾引他!
而且,而且芬里斯今天穿的依然是衬衣。
胸肌轮廓将衬衣撑得很饱满,因他此时姿势,黑色领带就垂在阮屿脸前。
领带尾端扫得阮屿脸颊发痒,心尖也痒。
可下一秒,阮屿就眼睁睁看着芬里斯抬起手,骨节微曲单手便将领带拽了下来。
姿态潇洒得当真跟电影镜头似的,但阮屿还没来及感叹“老公好帅!”,眼前竟就猝然一黑——
那条被芬里斯潇洒拽下的领带,下一瞬竟就覆在了阮屿眼前!
视觉被猝然剥夺,眼前完全陷入黑暗的感觉实在令人恐慌,阮屿惶然开口:“老公?老公你做什么?”
“快取下来,”阮屿边说边抬手就想要将眼前领带拽掉,“好吓人哦!”
可他细瘦手腕被芬里斯轻易捉住。
“手不想被绑住的话就别乱动。”芬里斯沉哑警告响在耳边,阮屿瞬间停了动作。
芬里斯手中领带利落在阮屿后脑勺打了个结,他又垂头靠阮屿愈近。
薄唇覆上阮屿耳廓,芬里斯再也不加遮掩语气里浓重的占有意味,亦将今日目的暴露彻底:“阮屿,给别人当了那么久模特,现在,也该给我当模特了。”
第34章 混蛋芬里斯
车内暖风打得很高,明明外面还是萧瑟冬末,车内却好似温暖如春。
阮屿身上那件芬里斯的大外套早已被它的主人无情抛到了一旁——
先前在外人面前将其奉为必不可少的遮挡物,此时芬里斯却又嫌碍事了。
阮屿全身上下又只剩了那件叶片粘连而成的覆盖物,还有,蒙在眼前的领带。
纯黑色的领带覆在阮屿雪白小脸上,黑白碰撞出极致的反差,愈衬得阮屿那张小脸显出瓷器般格外脆弱而又精致的美。
加之他此时就这样被圈束在座椅上,仿若任人摆弄的予取予求模样,好似确实是再配合不过的模特。
当然,前提是,忽略那张气急败坏喋喋不休的小嘴——
因为芬里斯的威胁而不敢再抬手摘掉眼前的领带,可阮屿绝不会放弃嘴上攻击:
“变态!芬里斯你真是超级大变态!我上次就该想到了的!”
“上次用手铐铐住我的手腕,这次又用领带蒙我眼睛,你是不是有那种不可说的癖好?”
“我绝对不会配合你的!混蛋!”
“我给人家当的那是正经模特,但你把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还在车里,你让我当的是什么模特?”
……
很显然,阮屿如何骂芬里斯,芬里斯都绝不会生气,反而越被骂越兴奋。
但阮屿提什么“给别人当模特”,这就无异于是在芬里斯死线上蹦迪了。
“阮屿,你就那么想给别人当模特吗?”芬里斯每个词都像从齿缝间压出来的,“你知道有多少人拍下了你的照片吗?你知道他们回去会拿你的照片做些什么吗?嗯?”
最后话音落下,芬里斯甚至愈俯下-身,在阮屿此时毫无遮挡的漂亮锁骨上咬了一口,顿时惹得阮屿吃痛惊呼出声。
自从之前还在俱乐部时看到阮屿的照片起,芬里斯就难以抑制这样的念头。
只是稍微想一想,他就恨不得找来顶级黑客,黑进当时在场所有拍过阮屿照片的人的手机,把里面但凡有阮屿存在的照片都全部删掉。
更恨不得能找到什么催眠大师,把所有看过阮屿这副模样的人的记忆都直接清除。
芬里斯是真的近乎竭尽所能,才堪堪克制住自己不做出太发疯太过火的举动,以还算体面的姿态将阮屿带走。
可阮屿竟然现在还敢跟他提。
阮屿哪里会知道他老公简直就是个醋劲极大的疯子?
他此时视觉被完全剥夺了,根本无法对芬里斯的任何动作做出提前判断。
锁骨被猝不及防咬了一口,让他又惊又痛,可阮屿还没来及继续骂人,反应过来芬里斯在说什么,阮屿那双被覆在领带下的圆眼睛都顿时瞪大了,甚至领带亦随之微微耸动起来。
“你在说什么?”阮屿难以置信道,“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变态吗!”
什么叫会拿着他的照片做些什么?大家就不能只是出于纯粹的欣赏吗!
天真如阮屿,实在不知人心险恶。
芬里斯这时候也并不同他过多争辩,只是哑声应道:“知道我是变态,就不要再激怒我,宝宝。”
讲着威胁的话,却又叫着“宝宝”。
“棍棒”与“蜜糖”双管齐下,芬里斯简直深谙其道。
“宝宝”的字音落下,芬里斯修长手指又干脆顺着那树叶覆盖物的侧面探了进去,不费吹灰之力,指尖便捻弄到了阮屿的…
两颗淡粉色小句点。
阮屿瞬时就又一次惊呼出声。
人类的感官总是会彼此代偿,视觉被剥夺时,其他触感就会变得尤为敏锐…
又遑论与之前芬里斯要求他自己来时截然不同,芬里斯带着薄茧的指腹覆上来,实在技巧娴熟而又过分不怀好意。
染满狎昵与逗弄的指尖没过多久,便将阮屿激得呼吸都乱了频率。
更是不自觉溢出些许生理性泪水,将眼前领带都沾湿了。
愈看起来有种别样勾人意味。
又听阮屿在毫不自觉间变换着中文与英语,短短时间就向他讨饶了三回,芬里斯这才终于大发慈悲,暂时收回了手。
可他动作刚停,阮屿就立刻变脸,一改刚刚求饶时的可怜模样,又开始拖着哭腔用那些个毫无杀伤力的词骂他。
芬里斯听得好笑,干脆抬手掀起凌乱叶片,毫不客气在一侧水蜜桃瓣上落下一掌。
“小嘴巴这么不愿闲,”芬里斯沉哑笑音溢出喉咙,又意有所指道,“那就说些别的。”
话落,他薄唇率先覆上了阮屿此刻高高扬起的脖颈正中,那颗微微滑动的精致喉结上。
很轻柔的一个吻,却顿时惹得阮屿受惊般绷起了腿。
“阮屿,”芬里斯沉声命令道,“说出来,我在亲你哪里。”
阮屿当然不想乖乖听话,可却也怕不听又会被揍P咕,于是只好很忍气吞声地配合回答:“喉结,呜…”
可谁知回答了也还是被揍了P咕。
芬里斯力道并不重,显然,是这个动作本身的训诫意味更重。
“说完整,”芬里斯一字一顿用中文提醒,“该叫我什么。”
阮屿气得要命,也不管看不看得见了,抬手握拳就往芬里斯身上挥,一拳重重捶到芬里斯肩膀,竟然反倒捶得自己手疼。
小拳头还轻易被芬里斯捉住送到唇边,印下一吻。
可芬里斯的话音却又截然相反,充满了警告与威胁:“阮屿,P咕今天不想要了吗?”
迫于强压,阮屿只好暂时乖顺下来,满足芬里斯的要求:“呜呜老公…老公在亲我的喉结,还有我的手…”
用中文把这样的话完整讲出来,实在羞耻得过分了。
可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芬里斯的吻自阮屿白皙脖颈而起,缓缓下落。
落满阮屿此时此刻,全身上下所有没被叶片覆盖到的位置。
就好似野兽在给自己的猎物打下专属标记,亦似另类的宣示主权——
也许确实有无数人能够看到这样的阮屿,能够拍下照片。
可只有他能这样对待阮屿,只有他能吻遍阮屿每寸肌肤。
而阮屿也不得不应芬里斯要求,在每一个吻落下时,报数般完整报出来——
“老公在亲我的锁骨。”
“老公在亲我的肩膀。”
“后背,嘶…老公在亲后背,我的后背…”
“老公在亲,呼…在亲我的腰。”
……
越说,阮屿话音越散乱,越难以克制夹杂上了影绰气音。
明明只是亲吻而已,芬里斯并没有真的做太出格的事情。
可或许是因为此时眼睛看不见,触感就被无限放大而变得敏锐异常。
每个吻落下时竟都好像落下一颗颗火煋,带着堪称灼人的温度,燎得阮屿全身都仿佛火辣一片。
亦或许因为芬里斯这过分羞耻的要求,逼迫阮屿虽然暂时失去视觉,却更要用其他所有感官来仔细感受他的吻,甚至要用语言强调出来。
就让原本的亲吻变得别样刺激起来。
直到…
芬里斯的吻落在了…
阮屿倏然间蜷起了腿,唇缝间溢出一声嘤咛,下意识想要阻止芬里斯过分恼人的举动。
可下一秒膝盖就被芬里斯大手按住,以不容置喙的力道分开,芬里斯哑声哄诱:“宝宝,乖,讲出来,讲出来就让你舒服。”
阮屿自然早已被亲得来了感觉,脑袋里的羞耻顷刻就在芬里斯一句话间向本能渴望妥协。
阮屿涨红着一张小脸,每个字都像从唇缝间挤出来的:“老公在…在亲,亲我的…”
最后两个字音已经小得近乎听不见了,堪称细弱蚊吟。
当然,车内环境此时很安静,芬里斯其实听得清。
可他却又故意很坏心眼地探出舌尖,在那隐含星点水光的位置轻轻一舔:“听不清,宝宝,大声点。”
阮屿羞耻得脚尖都蜷了起来,不得不稍微提高了音量重复一遍。
芬里斯竟又张口浅浅一含便松开,话音里逗弄意味愈足:“还是听不清,这么小声音,宝宝不想舒服了吗?”
阮屿简直要被这过分恶劣的男人磨得无法了,再也忍不住不顾羞耻,一叠声将那个词大声重复了三遍。
芬里斯也彻底没能忍住,自喉咙间溢出笑音。
又在阮屿恼羞成怒前,从善如流再次倾身而下,含了上来。
……
阮屿又一次享受了芬里斯的绝妙服务。
没有了视觉作辅助,阮屿就纯粹“身心”都来感受。
芬里斯每一点微小的变化,都能激得他难耐异常亦或畅快万分。
等眼前早已被分不清泪水还是汗水浸湿的领带被取下,重获光明时,阮屿甚至都还在失神,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又过了片刻,他漫游在云端的灵魂才重新归位,入眼便是芬里斯耸动的凌厉喉结。
芬里斯竟然…
又一次咽下去了!
可不等阮屿惊叹什么,芬里斯就神情自然一舔唇角,如同品味什么美酒般舔去最后那一抹晶透,又低声含着笑问:“宝宝,现在是不是可以轮到我了?”
饶是阮屿平日里再迟钝,此刻也能听得出芬里斯在讲什么。
何况他现在看得见了,轮廓真的很明显!
他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上次月退被磨成那样,缓了一星期才完全好起来。
这次他可不会再让坏蛋芬里斯得逞!
可就像洞悉了阮屿在想什么一样,芬里斯又沉沉笑了一声,他神情与语气都在这一刻又莫名温缓下来,循循善诱一般:“放心,这次不会再那么欺负你,不是说好了做我的模特吗?只需要按照我的要求,摆些pose就好。”
阮屿将信将疑,坏蛋芬里斯这次这么善心大发吗?
SSCH
可等芬里斯提出第一个要求,阮屿就立刻知道了,果然,他的混蛋老公根本就没想好事!
怎么可以让他摆出这么羞耻的pose!
那堆凌乱叶片被芬里斯轻松掀起送到了阮屿唇边,芬里斯只低声吐出一句:“自己叼着。”
于是阮屿整个胸膛与腰腹,就都近乎不着寸缕袒露在了芬里斯眼前。
芬里斯呼吸在陡然之间就紧促了两分。
随后,他继续下达指令:“腿抬起来。”
“自己两只手抱着。”
“分开些。”
芬里斯字音越短,要求却越恶劣。
阮屿过分优越的柔韧性竟在此刻派上用场,轻易便在芬里斯要求下,摆出了一个对芬里斯完全打开的姿态——
花蕊正悄然翕合着,不偏不倚,面对芬里斯。
仿若无声却最直白的邀请。
芬里斯额角青筋重重跳了起来,眸底被眼前过分香艳画面激得猩红一片。
他再也无法忍耐,垂手下去。
其实类似的方法他之前就用过。
可那次阮屿从始至终都是背对他的,远没有这次这般堪称露骨。
他语言上的逗弄也远不似这次恶劣至极,甚至每句话都用的是中文:
“宝宝,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吗?嗬…怎么这么欠-艹,嗯?”
“那些人知道,你是我的小模特吗?知道你私下里,嗯…会摆出这种pose给我看吗?”
“他们也能看到你,这么可怜又可爱,漂亮得不像话的模样吗?”
“只有我能。”
“阮屿,只有我能看见,只有我能这么对你。”,
……
阮屿简直臊到了极点。
无论是此时羞耻姿态还是芬里斯一句句恶劣话语,都让他恨不得干脆钻到车底下去,再也不出来了!
实在别无他法,阮屿只好闭起眼睛掩耳盗铃。
可芬里斯竟然还要冷酷命令他:“把眼睛睁开。”
略一停顿,话语又变得近乎病态起来:“宝宝,亲眼看着我在对你做什么,嗬…看着我是怎样亵渎你的。”
阮屿羞恼得又掉起小猫泪,又因为嘴里还叼着那一堆凌乱叶片,只能发出可怜呜咽。
竟还要被芬里斯坏心眼逗弄:“怎么又哭了宝宝?明明我都没碰到你,呼…外面树林上的小鸟,会看到你的,羞不羞?”
……
每一次,芬里斯每一次都能刷新阮屿对他的认知。
明明平时看起来是那样一个冷淡寡言甚至不苟言笑的人,怎么一到了这种时候,就有这么多骚得没边的花样!
这一场旖旎结束后,阮屿毫不意外,自然再次同芬里斯闹脾气了。
且战火再次升级,从面对面完全不搭理芬里斯,到了甚至不见面时,也干脆不回芬里斯信息了。
次日阮屿要随全年级外出参加实践活动,芬里斯依然要去俱乐部处理他的赛车相关事宜,自然无法参与陪同。
阮屿就任由芬里斯像说单口相声一般,信息铺满他整个屏幕。
芬里斯同他报备自己的试驾情况,讲得尽量言简意赅通俗易懂。
芬里斯问他晕不晕车到了没有有没有记得乖乖戴围巾,像个操心的daddy。
芬里斯还说新被推荐了一家西班牙餐厅,晚上接他去吃,又说给他已经提前预订了小蛋糕。
阮屿都生生忍住了没有回复。
谁让芬里斯那么过分!
直到——
芬里斯发来了一张照片。
点开看清大图的瞬间,阮屿一张小脸就腾然又烧了起来。
混蛋老公!
竟然…竟然真把他当模特,拍下来了!
照片的背景,是芬里斯那辆法拉利车内。
只不过昂贵的真皮座椅此时看起来糜-乱不堪,随意躺着一件外套和一条湿漉漉皱巴巴的领带也就算了,黑色真皮座椅上更是遍布斑驳痕迹。
而照片中的主人公,自然是躺在副驾位上的阮屿。
昨天最后的关键时刻,芬里斯倒是大发慈悲让他把腿放下了。
可那叶片覆盖物还被叼在嘴里,于是晶透泼墨般泼了阮屿一身。
如同将最纯净的白瓷玷污。
而阮屿也在这个关键时刻因为过度羞耻忍不住再次闭紧了眼睛,于是没有看到芬里斯眼疾手快拿起手机,对准了他的镜头。
芬里斯拍也就拍了,可发给阮屿的这张图片,竟还不只是照片。
芬里斯竟然还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屏保!
变态,太变态了芬里斯!
阮屿又气又怒,再也忍不住准备回信息骂芬里斯。
可还没等他敲字,芬里斯竟又发来了一条语音。
阮屿这时候实在被气懵了,甚至忘了自己没戴耳机,顺手竟就点开了语音。
下一秒,芬里斯含笑低沉嗓音就传了出来,是句标准中文:“太漂亮了,宝宝。”
阮屿简直像被烫到了一般,差点就把手机掉在地上。
再也忍无可忍,阮屿甚至准备干脆打电话给芬里斯骂他。
然而恰在此时,阮屿却忽然察觉到,一道同昨天一样,甚至比昨天怨毒更深的目光,又自不远处投了过来。
第35章 阮宝有危险!
车队总部。
芬里斯才结束了今天两轮试驾,又同技术部进行了最新交流,现在技术部成员们正在进行新调整,芬里斯就忙里偷闲靠在旋转座椅里看手机,好一副悠然姿态。
可他此时脸上神情却远没有这般悠然,反而眉头紧蹙,下颌紧绷——
他刚刚故意把新设置的屏保发给阮屿,就是料定了阮屿会忍不住来骂他变态。
可这都过去四分钟三十八秒了,阮屿怎么还不回信息来骂他?
难道昨天那种程度还是太过火了吗?
芬里斯很难得生出了些微自我反思,是真的自己太过火,真把人逗太狠了?
不然怎么这下阮屿连骂他都懒得骂了?
还是…
外出实践活动,阮屿又跟那个叫江澈的,亦或从哪里新冒出来的什么觊觎者聊得正欢?
以至于连信息都不看了?
一想到有后者这种可能性的存在,芬里斯眉峰都猝然压得更低了些,周身都好像在往外释放冷气。
他身旁工程师隐约察觉到了,转头过来诧异问:“怎么了?现在这个数据有什么问题吗?”
芬里斯身形微顿。
片刻后他才摇了摇头,淡声丢下句“跟这个没关系,我出去打个电话”,便起身大步走出了技术部。
谁知迎面又撞上了赶来问情况的经纪人,见芬里斯一副抱着手机近乎急切的模样,经纪人顺口打趣他:“谈恋爱了是不一样哈少爷,以前来总部一天都未必看一次手机的人,现在竟然也手机不离手了。”
芬里斯脚步顿住。
两秒钟后,他神情不变,薄唇微张轻描淡写吐出一句:“没办法,家里那个黏人了些。”
——
所谓男人脸面大过天。
芬里斯绝不可能承认事情的真相,是自己单方面刷屏发信息刷了一上午,可到现在竟连个标点符号的回复都还没收到。
经纪人已经被芬里斯这一句“淡淡的炫耀”闪瞎了眼,顿时“啧啧”称奇:“My God,我以前真从来没想过你谈恋爱是这种画风,那个东方男孩究竟是有什么魔力,这么讨你喜欢?”
芬里斯不置可否,只神情自若道:“就当养了只猫而已,很有意思的一只小猫。”
经纪人耸了耸肩,对芬里斯“就当养猫”的言论不发表评论,又问了两句赛车上的事情,便推门进了技术部。
芬里斯则往走廊尽头的吸烟处走——
他当然没有在经纪人面前表现出的这么云淡风轻,这么久没有收到阮屿的回复,芬里斯已经有些压不住躁意了。
怕立刻打电话给阮屿会再控制不好说些更过火的话,芬里斯决定先抽支烟冷静一下。
当然,芬里斯不知道的是,阮屿此刻确实不是不想给他回信息。
不得不说他们两人其实从认识算起来也根本不久,但或许是因为朝夕相处,芬里斯已经很了解阮屿的脾气了。
他原本所料没错,他发来那张图片,阮屿就是真的忍不住想打电话骂他变态的。
只不过在即将拨出电话前,忽然察觉到了那道很不舒服的目光。
昨天出现一次阮屿并没放在心上,可今天竟然又出现了,心大如阮屿也不由生出两分警惕。
暂时顾不得给芬里斯打电话了,阮屿下意识便顺着视线来源回望过去。
可同昨天情况一样,在他抬起头的瞬间,那道视线就已经消失不见。
但同昨天不一样的是,昨天当时是在场馆内部,人群众多,很难发现。
而今天此时此刻,他们是在一处海岛的海滩上,进行清理海滩的实践活动。
海滩很开阔,即便他们学生不少,但现在都分散开来,也绝不会显得拥挤。
阮屿下意识略微攥紧了手里手机,往刚刚视线来源的方向又走了一步。
绕过一颗高大椰子树,阮屿看到此时离自己最近的,一共有三个人。
三人都是男生,两个外国人一个中国人,他们现在都在低头清理海滩上的垃圾。
仿佛谁也没有注意到阮屿。
可阮屿看清其中那个中国男生时,就不自觉皱了皱眉毛。
阮屿认识他。
他们是同班同学,对方名叫钱温。
按理说同在一个班级又同是中国人,就像阮屿对江澈那样,会有些天然亲近。
因此大一最开始时,阮屿对钱温也是同样,主动找钱温说过话,还问他要不要一起做小组作业。
可钱温当时脸色很不好看地拒绝了他。
阮屿虽然很疑惑,但他绝对没有喜欢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诡异癖好,后来自然没再主动同钱温讲过话。
而经过大一一整年下来,阮屿也早已经发现了,钱温性格称得上孤僻阴郁,跟班里无论中国同学还是外国同学都交流很少。
倒是极偶尔见他主动跟江澈说过两次话,但也都是很普通的问课堂相关的内容,没有闲聊。
总之,阮屿对钱温的印象确实算不得好。
但阮屿也绝对不是一个会因为一个人性格孤僻阴郁,就断定对方对自己怀有恶意的人。
这样太武断了。
只是想到刚刚的情况,阮屿又难免有两分怀疑——
一来他刚刚虽然一不小心把芬里斯那条语音点成了公放,但其实声音也不算很大,又何况是在海滩上,离得稍远就未必能听清语音在说什么。
二来,芬里斯刚刚那条语音讲的是中文,而现在离得最近的三个人里,看起来理论上只有钱温听得懂中文。
于是犹豫一瞬,阮屿便做了个大胆决定——
他重新退回到了那棵高大椰子树后,这个视角下,他依然可以看到钱温和另外两个男生,但他们却看不到他。
阮屿又解锁手机,将芬里斯那条语音再次公放了一遍。
同时,密切注视着不远处三人的反应。
就在语音响起的瞬间,阮屿就立刻看见了,那三个男生里,另外两个人都毫无反应依然在埋头捡垃圾,只有钱温陡然间停下动作,蓦地转头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阮屿是真的有被吓到,他立刻收回视线蹲下了身隐藏自己,过了好半晌才扶着树干缓缓站起身,按捺住腿软脚软,快步走向了反方向。
阮屿现在脑袋里思绪像毛线球一样乱糟糟的,只有本能在支配他——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离钱温远一点!
他后脊都依然在发凉,这种直面某个人的恶意的感觉实在很惊心。
而更关键的是,阮屿现在除了确定了钱温确实对他怀有恶意,但却对钱温产生恶意的缘由,以及接下来是否有可能做些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他又该如何应对,都全然不知。
这种完全陷入被动的处境让阮屿很是不安,他神经绷得很紧,连手里手机忽然震动都把他吓了一跳。
不过又在看清来电显示时,阮屿便不自觉微松口气。
是芬里斯打来的电话。
阮屿现在迫切渴望听到芬里斯的声音,好像从中才能够汲取到些许安全感,于是顾不得再同芬里斯闹脾气,他立刻就划了接听,小声叫了一声:“老公!”
阮屿自认叫这声“老公”的语气同平时毫无差别,可下一秒就听听筒那头的呼吸一瞬停顿,传出芬里斯略显严肃的低沉嗓音:“阮屿,你语气不对,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阮屿甚至要怀疑芬里斯在他身上装监控了!
或者是什么探测雷达。
不然怎么能仅仅从他一声“老公”里,就听出来什么语气不对?
阮屿当即便想要把刚刚和钱温有关系的发现告诉芬里斯,他本就乐意当“老公宝”,遇到什么事情都下意识要找老公。
可就在话音已经涌到嘴边的刹那,阮屿竟罕见迟疑了一瞬。
下一瞬,他唇瓣微张,只隐含试探问了芬里斯一句:“老公,你试驾结束了吗?”
听筒那头芬里斯如实回答:“还没,技术部在调整最新数据,调整好后需要再进行试驾。”
略一停顿,芬里斯就又紧随其后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阮屿,告诉我。”
后面半句嗓音很沉,近似命令。
可阮屿却只是小声嗔他:“你怎么又凶?没什么事哇,就是捡垃圾好累哦老公!”
片刻而已,阮屿就又改变了主意,决定暂时先不告诉芬里斯了。
一来,他确实无论什么事情都想找老公,也从来不是“懂事”的小男朋友,但也并不是真的作得完全不讲道理。
阮屿自认对于芬里斯而言,能够被称为正事的,除了自己,也就剩下了芬里斯家中大事和赛车了。
既然芬里斯现在在忙的是另一件正事,而阮屿觉得自己现在这边情况也算不得紧急,毕竟目前为止钱温确实还什么都没做,那他暂时还是不要讲出来,平白让他老公担心了。
二来,阮屿也有些自己的考虑。
如果他现在告诉芬里斯了,芬里斯就算本人不能立刻过来,也肯定立刻会派人来把他接走,可钱温还什么都没做,芬里斯再有权有势,也不能把同校学生无缘无故扣起来叭?
加之芬里斯最近也很忙了,甚至基本每天都不在学校,那就算今天暂时把他接走了,明天后天大后天…他还是要跟钱温在一个班里上课的。
与其每天面对这样一个不安定因素,还不如今天暂时留下来,看一看钱温究竟会不会做些什么。
打定了主意,阮屿愈发对此缄口不言。
在芬里斯又语气严肃问了一遍“真的没有别的事?”时,阮屿还软声反问:“能有什么别的事?老公你知道我的,真有事我肯定第一时间就找你了哇!”
或许是他性格向来如此,这话当真打消了芬里斯的疑虑,芬里斯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反而低笑一声道:“捡累了就偷偷懒也没什么,或者我安排个人过去帮你?”
阮屿听得顿时摇头,小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芬里斯现在不在眼前,他急忙出声拒绝:“不要不要!”
还反过来教训芬里斯:“老公,社会实践这种事情,我们就不要搞特权阶级那一套了!”
而且芬里斯真安排人过来了,不就打破他对钱温的观察了吗!
许是听他拒绝得很果断,芬里斯便也作罢,只转而道:“那就再坚持一下,晚上请你吃大餐犒劳你。”
阮屿立刻应了:“好哦好哦!”
那头芬里斯又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染上两分坏心眼的揶揄意味:“我还以为你真的生我气不愿理我,连看到我的屏保都没反应了。”
阮屿:“!”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松懈,被重新拉拽回先前看到芬里斯发来的那张照片时的羞恼里。
阮屿难以置信:“变态老公!你怎么还好意思提!”
“嗯,”芬里斯全然应着,喉咙间又溢出两声模糊笑音,哑声用中文道,“宝宝,你真的是最漂亮的模特。”
阮屿耳朵又开始发烫,简直想把手机拿远一点,好给自己的耳朵降降温。
他又忍不住担忧问:“万一你的屏保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那他岂不是要原地社死!
可芬里斯很斩钉截铁回答:“不会。”
微顿,再次强调:“不会被看见。”
他不可能给任何人分毫可能窥视到阮屿那副模样的机会。
阮屿轻哼一声,很没有杀伤力地威胁他:“被别人看见你就完蛋了芬里斯!”
回应他的是芬里斯一句含笑反问:“所以,只要不被别人看见,宝宝就允许我用这张照片当屏保了?”
他之前还更习惯于叫阮屿大名,只在那种事情时叫些昵称,可这两天却一下好似打破了什么禁忌一般,忽然就把“宝宝”这句中文昵称挂在嘴边了。
他叫得顺口,阮屿却还没听习惯,一听见就觉得耳朵热意更要往上攀升。
他鼓着脸不满咕哝:“难道我说不允许,你就会换掉吗!”
“不会,”芬里斯答得毫不犹豫,又温沉了嗓音诱哄般道,“我就想用宝宝的照片当屏保。”
阮屿简直要被这个混蛋老公气笑了,他甚至不自觉略微提高了音量质问:“这话说的,难道我就没有其他照片了吗!就非要用这种…这种吗!”
“嗯,”芬里斯已经毫不遮掩自己的恶劣,甚至也变得得寸进尺起来,“那下次宝宝再拍些别的给我。”
但阮屿这次可不会再轻易上当了。
芬里斯让他拍的能是什么正经照片?
他才不会再让变态老公的诡计得逞!
阮屿拒绝再继续这个让自己根本讨不到便宜的话题,不过他也没再同芬里斯聊多久,芬里斯那边就被叫走又去试驾了,而他也要继续捡垃圾。
阮屿今天基本全程都是一个人在捡,偶尔碰到认识同学也会停下来闲聊两句,但还是单独行动居多。
更没有跟江澈过多接触。
阮屿是很迟钝,迟钝到根本察觉不到江澈对他的心意。
可他又好像没有那么迟钝,至少在上次和江澈约饭芬里斯却突然出现后,阮屿就隐约察觉到了,芬里斯并不希望,甚至很抗拒他跟江澈接触太多。
阮屿平心而论,虽然芬里斯在那种事情上总是变态又混蛋,但整体而言,芬里斯绝对是个好老公。
对他很好,事事以他为先,也什么都肯顺着他。
那么在这样一件小事上,阮屿也不介意稍微顺着一点芬里斯。
阮屿边把一个塑料瓶踩扁丢进大编织袋里,边忍不住在心里夸自己,自己可真是顶顶好的老婆!
芬里斯真有福气!
……
清理海滩的行动持续了整整三小时,中间只暂停了一小时吃午饭,清理完毕之后还组织大家进到海滩上一幢像礼堂一样的建筑里,听了一个半小时海洋环保主题的讲座。
阮屿全程当然都很绷着神经提高警惕,但却无事发生。
甚至他都没再看见钱温的身影。
难道钱温确实是对自己有些敌意,但却没想真的做些什么吗?
阮屿甚至已经生出了这样的猜测。
讲座结束后,阮屿随人群一同走出建筑,一抬头才惊讶发现,明明一个半小时前还很晴空万里的天空,此时竟已经阴云密布。
平静海面更是变得波涛汹涌起来。
海岛上的天气果然说变就变。
阮屿被海风吹得有些冷,他立刻就又抬手拢了拢脖颈上的围巾。
这次实践活动还剩四十五分钟自由活动时间,阮屿怕冷不想再在海滩上待了,想要提前回到进口位置的学校大巴车上去。
有不少同学都跟他一个想法,大家三三两两都在往入口走。
然而,阮屿才刚刚走到入口,还没来及找到自己班级的大巴车,就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名字,听起来就很阴沉的声音。
阮屿下意识回头,竟就直直撞上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钱温。
阮屿顿时被吓了一跳,这人怎么…怎么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
他原本已经微微松懈的神经瞬间就又绷了起来,阮屿努力绷起小脸,想让自己显得有气势一些,语气也刻意模仿了芬里斯对别人讲话时的冷淡:“有什么事吗?”
可钱温好像对此并不在意,他虽然嗓音很阴沉,语气倒称得上正常,只是很公事公办般替人传话:“我刚刚在礼堂门口碰到江澈了,他说耳机在礼堂里弄丢了一只,想让你过去帮他找一找。”
甚至讲了这句,钱温就像是把话带到了,也并不在意阮屿究竟去不去一样,转身便往大巴车的方向走了。
阮屿站在原地有些迟疑。
他当然是第一时间解锁手机,看江澈有没有给自己发信息。
发现江澈并没有发来信息后,阮屿又立刻给江澈打了一通电话。
可电话响了足足一分钟也没有被接通。
如果江澈真的是在埋头找耳机,手机又静音的话,阮屿想,那他确实很有可能没注意到来电。
阮屿实在纠结得要命。
一方面,他现在当然对钱温很是警惕,完全不愿相信钱温对他讲的话,谁知道背后会不会藏了什么阴谋?
但钱温现在人已经上大巴了,好像即便自己回到礼堂去,钱温也并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总不能真像美国大片一样,忽然雇了什么雇佣兵埋伏在礼堂里暗杀他…
那也太离谱了。
而且另一方面,也不排除钱温是对他有敌意,但也没敌意到真的要对他不利。
钱温可能真的只是来帮忙传个话而已。
那江澈就还等着自己过去帮他找耳机。
江澈的那副耳机阮屿知道,是他上个月才花高价艰难收到的联名款,不然也不至于为了对耳机找得这么认真。
虽然阮屿有在跟江澈保持距离了,但毕竟还是朋友,如果自己现在完全不管江澈直接上车,那也未免太不讲义气了。
……
阮屿站在原地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分析了两分钟。
最后还是一咬牙一抬腿,往礼堂的方向去了。
阮屿已经做好了决定,他就过去一下,如果在礼堂里面没看见江澈,就立刻出来回到大巴上。
反正距离通知的返程集合时间还有半小时,足够来回往返了。
阮屿打定了主意就走得很快,甚至小跑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天色比刚刚更为阴沉了,好像马上就要降下一场暴风雨。
而他同样也没注意到在他背后——
某辆大巴车上,从始至终都在透过车玻璃注视着他的钱温,阴沉的脸上在这一刻露出阴谋得逞的笑意。
第36章 有心电感应
直到阮屿瘦弱身影消失在暗沉天色下,钱温才悠然自得般收回目光。
他视线转而又落在了身侧,此时正陷入昏睡中的男生面孔上——
自然不是别人,正是阮屿赶去礼堂要找的江澈。
钱温对江澈的观感有些复杂。
去年一整年都是嫉妒更多,不过这学期开学以来,倒是又有那么两分同病相怜的感觉了。
因此,他并没有给江澈下什么狠药,只是一点混在饮料里无伤大雅的安眠药而已,他需要江澈一直昏睡——
至少昏睡到回到学校。
其实江澈早在讲座时就受不住药效,在他恰到好处的“善意提醒”下,江澈早已经从后门偷溜出礼堂率先回到了大巴车上。
不过没跟他们坐在一起的阮屿对此全然不知。
就像阮屿一定也根本没有想到,此时天气已经暗沉到了这种程度,暴风雨近在眼前,学校一定是会提前集合返校的。
但想到了也无所谓,钱温不无怨毒地想,他已经做好了称得上周全的准备。
何况阮屿实在如意料之中一样心软好骗,像只被过度保护而从未见过人心险恶的愚蠢小羊羔。
不过也有些遗憾,看不到小羊羔在陷入无助悲惨困境里时,只知道咩咩叫着哭喊求救的可怜模样了。
钱温眼底划过毒蛇般诡异而又狂热的精光,又不自觉蛇吐信般舔了舔唇-
阮屿一路迎着冷风小跑回礼堂时,迎面撞上了很多往入口处走的同学,甚至其中有同班的拽住他大声问他这么大风了还往海滩边跑什么,阮屿匆匆回答自己要去礼堂找个人,就又紧了紧围巾更加快脚步。
近十分钟后终于跑进礼堂,顾不得自己头发已经变成一团鸡窝,甚至气息都没喘匀,阮屿就又立刻快步跑上二楼刚刚他们听讲座的报告厅。
然而推门进去,放眼一圈报告厅内却空无一人,哪里有江澈的人影?
报告厅虽然亮着灯,可不知是因为此时太空旷了,亦或因为外面正狂风大作,再或者只是,只是因为自己是被钱温叫来这里的,总之,阮屿莫名在这一刻背脊打了个轻颤。
莫名恐慌袭上心头,阮屿甚至顾不得愤怒钱温真的在骗他,满心满脑袋在这一刹那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现在马上离开这里。
阮屿毫不犹豫便往门口的方向退去,只是又不抱希望地扬声喊了声“江澈”。
猜测还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江澈确实在找耳机,只是在一排排座椅后弯着腰,才暂时没被自己看到而已。
报告厅实在太空旷了,阮屿这声“江澈”喊出去,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回音。
乍然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环境里响起来的感觉莫名诡异,阮屿一张小脸顿时都白了两分。
不愿再等,他已经退到了门口,就要不再迟疑跑出礼堂回到大巴车上。
然而就在此刻,报告厅内竟忽然响起了江澈的声音!
“阮屿?阮屿你来了!你快来帮我一下!”
阮屿脚步倏然顿住了,也在不自觉间微微松了口气。
江澈竟然真的在?
难道一切都只是自己过度脑补才觉得害怕,其实钱温并没骗他?
阮屿又往里走了两步,可虽然听到了江澈声音,却依然没看到江澈身影。
有些疑惑,阮屿抬头望着那一排排座椅,他奇怪问:“你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你?”
“你”字话音还没落下,阮屿就又听到了江澈的回答,还是长长一串:“这里这里,这有个小门!真无语了我靠,我刚在这找耳机,看这有个小门,就猜有没有可能耳机掉地上滚到这里面来了,结果我刚进来这门就被风一吹自己带上了!里面门锁好像是坏的,我弄半天了出不去!”
这么长一串话语足够阮屿听声辩位了,他顺着声音来源找到了报告厅侧面墙上的一扇小门,在这时倒是有两分庆幸,庆幸自己来了,不然江澈岂不是要被困在这里面好长时间?
“你别急哦,”阮屿边走过去边开口安慰,“我这就帮你开门!”
可这句话讲完,却没有立刻等到江澈的回答。
阮屿也没在意,他已经走到了小门前,抬手去拉门柄。
也是在此时,门里才又传出江澈的声音:“谢天谢地你来了!阮屿,你今天可算我的救命恩人了!”
阮屿随口应了声“不客气”,边重重往下压了下门柄。
但却发现没压动,门柄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阮屿皱了皱眉毛,又加大力气压了一下,这下有了轻微松动,但依然打不开门。
门内“江澈”似是有所察觉,语气疑问:“怎么了阮屿,门从外面也打不开吗?”
“对,”阮屿有些发愁应道,“外面好像也坏了,要不你等我一下,我去找…”
他想说“我去找一找工作人员”,可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就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江澈的声音又道:“我前面进来找耳机时候也想问工作人员有没有看见我的耳机,但是找了一圈都没找见工作人员,要不你还是先自己再多试试?”
听江澈这么说,阮屿便也决定再多尝试一下。
可门锁坏了这类问题实在是他的盲区,阮屿的尝试也不过是按着门柄或往下压或往上提,再左右晃一晃,试图找到一个可能打开的角度而已。
边尝试,阮屿边随口又问江澈:“所以最后你找到耳机了吗?”
可这一次,门内过了两秒钟再响起的声音却在答非所问:“能打开吗阮屿?实在不行你用什么东西撬一下门锁?比如学生卡什么的?”
阮屿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但又猜测此时江澈是急着出来,所以才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也没再多问,只是如实道:“打不开,我也没什么合适的工具,学生卡肯定不行,我还是去找工作人员好了。”
可这次话音落下,江澈的回答却依然驴头不对马嘴:“这次真是麻烦你了,等回学校我就请你吃大餐!”
阮屿转身的脚步顿住了。
接连两次江澈都在答非所问,前一次还能勉强解释为他是着急出来,可这一次却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了。
阮屿又想起了今天自听到江澈的声音起,好像要么是自己没讲完就被江澈打断,要么自己讲完过了片刻,才又等到江澈回答。
江澈简直就像是被预制了回答定时播放一样!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的刹那,阮屿陡然间瞪大了眼睛,后背浮起了一层白毛汗。
难道…门里面的根本就不是江澈真人?!
阮屿决定做最后一次尝试,他攥紧了衣服下摆开口:“江澈,你觉得芬里斯这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纯粹是他随机问出来的,内容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够突然,肯定与此时状况毫无关系,不可能被提前“预制”好答案。
两秒钟后,门内传出江澈的声音:“还吃上次那家法餐怎么样?”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让门外阮屿惊得向后退出一米远。
果然,门里面根本就不是江澈真人!
饶是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但在猜测应验的这一瞬间,阮屿依然被吓得不轻,只觉得江澈熟悉的嗓音都在此时此刻变得格外惊悚起来。
他再也没有分秒迟疑,转身就大步跑出了报告厅。
某种角度而言,钱温的想法并没有错。
阮屿确实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很好,不知人心险恶。
这是他十九年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心脏狂跳不已,震得仿佛鼓膜都在嗡鸣。
脑袋里更乱得像锅粥,恐惧,惊慌,害怕,还有后悔将他完全笼罩。
想找芬里斯。
这简直是本能里生出的唯一念头。
阮屿颤着手指解锁了手机,又因为指尖发颤得厉害,抖了两下才终于点进通讯录。
第一时间拨出了芬里斯的电话,然而听筒中却立刻传出一声长鸣,随后,电话自己就被挂断了。
阮屿惶然盯着手机屏幕,纤长睫毛簌簌颤了颤,也是直到此时才终于注意到——
手机竟然完全没信号了。
电光石火间,阮屿脑袋清醒了两分。
他用力咬了咬舌尖,依靠痛感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泪水都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阮屿命令自己暂时抛下所有没必要的情绪,只理智分析当下情况。
很显然,自己现在是中了钱温的圈套。
钱温是故意引他到这里来的,但通过刚刚那么长时间江澈的预制录音可以猜出来,钱温应该并没有在这里真的有额外人手埋伏他——
不然完全可以早早动手,不必费劲用预制录音一直拖延他的时间。
对,拖延时间。
钱温的目的是要把自己拖在这里,困在这里!
现在外面一定已经来了暴风雨,这样才会影响到手机信号。
钱温就是想让他在这样的天气里,独自一人被困在海岛上!又没有信号,他根本没法联系上任何人!
自己应该早些想到这些的!
阮屿抬手懊恼捶了一下自己脑袋,但也只是一秒钟而已,他就暂时抛弃了懊恼这种无用的情绪,继续往下分析。
注意到手机屏幕上右上角的时间——距离理论上的集合时间应该还剩五分钟。
但实际上,大巴车很可能已经因为天气原因提前离开了——
提前集合肯定会在群里通知,但却又被信号阻隔了。
至于离开前带队老师清点人数这种问题…
钱温既然能预制江澈的录音,当然也能预制自己的录音。
只需要播放“自己”的语音声称,他已经提前被芬里斯接走这一类的借口,就完全能蒙混得过去。
毕竟他跟芬里斯在学校里根本没有藏着掖着,没人会怀疑,就算隐约有怀疑也不可能有人打电话给芬里斯质问。
彻底想通的瞬间,阮屿深深吸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钱温的圈套并不很高明,但对大家包括自己的心理拿捏实在准确。
阮屿现在唯一还没想通的,就是钱温对江澈做了什么,让江澈完全没有意识到情况不对。
但这并不是眼下的重点。
阮屿分析的时间已经跑到了礼堂门口,他站在原地向外望去——
不出所料,海滩上此时早已空无一人,还下起了暴雨。
都说水天一色,此时海面就像天色一样昏暗到了近乎黑沉,海浪翻滚,仿佛带着将人吞噬的力量。
阮屿又禁不住打了个颤。
礼堂太空旷,里面还有江澈那诡异的录音,阮屿不是很敢再回去,也怕被一无所知的工作人员彻底锁在里面。
但此时外面这副情境,显然比礼堂里更要吓人无数倍,甚至有可能面临被海浪直接卷走的生命危险。
阮屿站在门口踌躇不定,脸颊都被冷风吹得生疼,他又急忙往上拽了拽围巾。
拽得很用力,仿佛这是他当下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不…不对。
阮屿又在这个瞬间反应过来,没有信号联系不到老公,但还可以通过紧急呼叫联系救援队!
这样想着,阮屿立刻又解锁了手机拨打救援电话。
可也是同样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他的手机竟然马上也要没电了。
仅仅剩下2%而已。
阮屿吸了吸鼻子,用力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颤着指尖拨出电话。
边在心里祈祷不断。
好在电话很快被接通了,阮屿一秒也不敢耽误,简明扼要语速飞快讲清楚了自己此时处境以及具体位置,得到了救援队会尽快过来的信息,不等阮屿松一口气,他的手机就在此刻彻底耗尽电量,自动关机了。
阮屿紧紧攥住了手机,过了片刻,他还是往里走了走,但并没有回到二楼,而是选择了一个能看见外面情况的避风角落。
这是他现在能找到的最合适的地方了。
而现在能做的事情,好像真的只剩下了等待。
等待救援队。
亦或等待芬里斯。
自己手机没有信号不能回信息也接不通电话了,阮屿忍不住想,芬里斯一定很快就会发现的叭?
发现了,芬里斯就一定会来找他的!
阮屿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遍遍在心里念着芬里斯的名字,仿佛通过这种方式,能够在此刻汲取到一点点聊胜于无的支撑与安全感-
与此同时,芬里斯在结束最新一轮试驾,赛车疾驰冲过终点的瞬间,心尖忽然重重一跳。
好似冥冥之中的某种心电感应,芬里斯眉峰陡然蹙了起来。
他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三年前一场比赛上,因为技术部某位新来成员的很小一点失误,导致他在那场比赛中提速时出了车祸。
好在他命大,临场反应也够快,当时最后只受了些许皮外伤,没有造成更大问题。
但在那场比赛上场前,芬里斯也曾出现过这种莫名心尖震颤的感觉。
但今天自己这一轮试驾已经顺利结束,如果不是自己这边的问题…
那就可能是,阮屿。
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芬里斯眉峰就敛得更紧,下颌轮廓也绷得更紧了。
他开门下车,顾不得再同围上来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们探讨数据问题,只简短同大家说了声“抱歉”,就立刻找经纪人要回了自己的手机,第一时间拨出了阮屿的电话。
立刻,就被电子女声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隐约有了某种猜测,芬里斯瞳孔微缩,毫无迟疑又将电话打给了自己的管家,开门见山报上了阮屿所在的专业班级,言简意赅命令道:“我需要今天他们班带队老师的联系方式,以最快的速度告诉我。”
他冷声讲话时威压很重,惊得周围人一时都无人敢再不识趣靠近-
阮屿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将自己整个人都蜷成了一小团。
这种完全未知等待的感觉实在堪称煎熬,唯一能够用来打发时间的手机竟然还没电了,阮屿从没觉得时间流逝得这般慢过。
外面暴风雨看起来完全没有停歇的趋势,甚至好像愈演愈烈一般狂风呼啸,海浪汹涌,还间或伴随一声声闷雷惊响。
简直像世界末日一样。
而且,在这里坐得久了,虽然还算幸运吹不到风,但寒气也顺着身下不断漫延而上,阮屿四肢后脊都早已泛起冰凉,冷得止不住发起抖来。
他从没有哪一刻比起现在,更无比渴望而又想念芬里斯的怀抱。
拜托拜托,让他老公像超级英雄一样从天而降,快快来找到他叭!-
“橙色预警,13级大风,”经纪人难得严肃叫芬里斯的名字,“芬里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吗?而且还是在海岛上,有极大可能会引起海啸!”
“知道,”芬里斯利落颔首,嗓音很沉回答,“意味着他比任何一刻都更需要我。”
芬里斯已经在最快时间内了解到了阮屿现在的情况,也已经派人去学校带走钱温,当然也派了救援队医疗队都前往海岛。
那是最坏的结果,芬里斯完全不愿设想,但又不得不提前做好应对。
“他现在最需要的很可能不是你,”经纪人大声道,“而是救援队!”
并不怪他过分冰冷无情,只是他作为车队经纪人,芬里斯的身份地位使然,他有责任有义务,尽可能确保芬里斯不亲身涉险——
尤其是在这个距离今年赛季只不足一个月的时间点下。
但芬里斯看起来没有分毫动摇。
这个今天上午还在轻描淡写说着“就当养了只猫而已”的男人,此刻周身上下都散发着已经濒临极限般的紧绷气息,已经拉开车门长腿一跨坐进了驾驶位。
“他依赖我,信任我,需要我,”芬里斯沉哑嗓音一字一顿传出来,严肃得仿若宣言,“他只有我。”
“放心,”芬里斯又抬眼淡淡睨经纪人一眼,简短而又坚定道,“你担忧的都不会发生,我能保护好自己,更能将我的男孩安全带回来。”
话音落,不再等经纪人任何回应,他重重一脚油门踩下。
蓝色法拉利一声轰响,冲向暴雨笼罩的海岛。
第37章 救出小猫了!
独自一人待在暴风雨笼罩的海岛,甚至连唯一的通信设备都关机了的感觉实在堪称困苦,简直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弃了一般。
阮屿环抱着腿,下巴支在膝盖上,偏头注视着外面好像不会停歇的风雨,眼神都渐渐变得暗淡下来。
他难以精准判断时间的具体流逝,更不知道救援队亦或芬里斯什么时候会来,甚至不禁思考起了如果因为过于恶劣的天气状况,救援队和芬里斯在这场暴风雨结束前都无法赶来的可能性。
如果万一有这种可能…阮屿用力眨了眨眼睛忍住眼泪,很努力让自己的脑袋运转起来,理智思考万一如此,自己又应该做些什么,才能让身体坚持到有人来救自己。
但是好在,好在好像并没有真的过去太久,至少阮屿还并没有彻底绝望到当真要去尽可能寻找自救的物资,他就在陡然间听到了外面汽车轰响,紧随其后的是救援车的提示声。
是救援队来了!
阮屿快要熄灭般的眸光在这一刻倏然亮了起来,他简直兴奋过度甚至想要从地上直接弹射而起,可却忽略了自己早已经酸软的双腿,弹射到一半就差一点又跪回地上。
下意识抬手撑住了墙壁才堪堪站稳,阮屿立刻扶着墙往外走。
谁知他才刚刚走到门口,竟就迎面撞上了一个高大身影。
阮屿第一反应是救援队队员,可在开口讲话之前,过分熟悉的海洋气息已经钻入他的鼻腔。
不是救援队,竟是芬里斯!
阮屿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在这个刹那心尖涌起的剧烈惊喜,他压着仿佛快要震破鼓膜的心跳,猛然间抬起了头,便直直撞入芬里斯在此时此刻泛着明显猩红的眸底。
可目光相对的刹那,阮屿就一瞬怔然。
他从来没见过芬里斯这样的眼神。
在阮屿的记忆里,芬里斯那双棕绿色的眼眸向来总是平静而深邃的,亦总是含了十足的掌控意味,仿佛连对视稍久一点,都要怕被吸入那漩涡之中,难以自拔。
可在这一刻,那一向的平静掌控全都荡然无存,阮屿从中清晰窥到了深沉浓郁的,仿若难以自抑般的焦灼,不安,还有后怕。
此刻的芬里斯,简直同困兽无异。
不过也就转瞬而已,阮屿就不再有分毫迟疑等待,自唇缝间溢出一声:“呜呜老公!”
他在之前重新踏入这座礼堂发现自己真的被钱温骗了时没有哭,看见外面空无一人暴雨倾盆的海滩时也没有哭,甚至打完了救援电话,独自孤苦等待,简直害怕无助到极点时依然没有哭。
明明平时那么娇气,连皮肤稍微磨破一点点皮都要掉小猫泪的人,却在今天生生忍住了那么多眼泪。
但在此时此刻,在真正等来芬里斯的这一瞬间,阮屿就再也忍不住了,一开口就染了哭腔,眼泪更是大颗大颗从眼眶里滚落而出。
泪痕顷刻遍布他此时过分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实在可怜得紧。
每一滴眼泪都仿佛是滚烫的,烫在芬里斯心尖,烫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
他捧在掌心的男孩,平时连皱一下眉毛,闹一句脾气,芬里斯都要哄上好久的小娇气包,此时却吃了这么大的苦头,就这样站在他面前落泪。
芬里斯甚至不敢深想这近一个小时,阮屿究竟是怎样独自捱过的。
只要稍微想那么一下,芬里斯都恨不得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甚至极其罕有地,在听到阮屿的一声“老公”时,芬里斯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他依然站在原地,全身肌肉都绷得极紧,舌尖重重抵在犬齿,眼眸一瞬不瞬紧紧攫住面前阮屿,好像生怕只是眨一下眼睛,眼前人就会像幻觉一样消失不见。
直到阮屿又可怜兮兮叫了声“老公”,边张开手臂往芬里斯怀里扑,芬里斯才好似堪堪回神,终于薄唇微张,低低应了一声:“嗯,我在。”
嗓音喑哑到了极点,如同被最粗粝的砂纸打磨过一般。
又在下一秒意识到什么,他抬手轻轻拦了阮屿一下,低声道:“我身上湿,你先把雨衣穿上。”
阮屿即将扑进芬里斯怀里的瘦弱身体被那条精壮手臂阻隔。
他直到这时才注意到,明明芬里斯的车应该就停在礼堂外不远,可就这么短短距离,芬里斯一头金发竟全无往日张扬模样,反而湿漉漉垂下,还在滴落水珠。
身上夹克外套更是同样在往下淌水,冰冷一片。
阮屿往常总是最娇气的,可在此刻他却浑不在意,细白手指搭上芬里斯手臂,将那条手臂拉开,阮屿把自己整个人都用力塞进芬里斯的怀抱,又将那条手臂拉回来,扣在了自己后腰。
“懒得穿,等不及了,”阮屿手臂抬起用力环住芬里斯怀抱,柔软唇瓣贴在芬里斯颈窝,含糊不清又很义正言辞说,“要现在立刻马上就抱到老公!”
沾不沾到冰冷雨水都不重要了,反正他老公的体温是暖的。
低头注视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两秒钟后,芬里斯原本被阮屿自己搭在后腰的手臂缓缓抬起,覆上阮屿后脑勺,力道极轻揉了一揉。
又倾身靠阮屿愈近,近乎将阮屿完全笼罩,可薄唇却又只克制落在那毛茸发顶,轻轻落下一记如叶片般轻柔的吻。
——
这大抵是两人认识以来,芬里斯最为温柔的时刻。
即便事实上,他现在心底真正想做的绝非如此,甚至堪称截然相反。
心底被向来牢牢束缚的野兽在此刻早已叫嚣着想要冲出囚笼。
芬里斯恨不能将阮屿吞吃入腹,完全侵占,甚至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好像唯有这样才能够让他清晰意识到,意识到他真的就这样失而复得般找到了阮屿,意识到阮屿确确实实平安无事,最坏的设想都没有发生。
可芬里斯真正做出来的,却连一个吻都只敢落在阮屿发丝,甚至不敢像往常那样吻去阮屿脸颊上的泪痕,好像生怕将怀里此刻过于脆弱的珍宝碰碎了一样。
阮屿任由自己完全沉浸在芬里斯的怀抱里,鼻尖被独属于芬里斯的海洋气息盈满,身体被芬里斯隔着冰冷外套依然从内部源源不断透出来的温热体温烘烤,连唇瓣都压在芬里斯此时正跳动明显的颈侧动脉上。
不知这样被芬里斯完全包裹了多久,阮屿才好像终于从这一下午的困顿无援里恢复了些许,他微微扬起小脑袋看芬里斯,终于又能像往常一样颐指气使提要求了:“老公,腿好酸,抱我去车上。”
当然,即便他不提出来,芬里斯也是自然会直接将他抱起来的。
外面风雨依然正盛,还伴随两声雷鸣,可芬里斯步伐极稳,更没有让怀里人沾到半点雨水——
阮屿整颗小脑袋都埋在芬里斯宽大外套里,身上则被雨衣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豆大雨点落在芬里斯的宽阔肩背上,他却浑不在意,只一心护着阮屿坐进车里。
替阮屿关好车门,芬里斯又转而绕到另一侧的驾驶位,拉开车门俯身坐进来——
他极少会有类似后悔亦或懊恼这样的情绪,可在这一刻,芬里斯却很后悔很懊恼,今天开的是这辆跑车。
他现在根本就不想再开车,只想将阮屿紧紧圈在怀里,分秒不再有分离。
海边此时已经不是空无一人,阮屿叫的救援队和芬里斯安排的救援队医疗队人员都来了。
此刻两支救援队在前开路,芬里斯的车跟随其后,医疗队垫后。
一行人在暴风雨中驶出海岛,驶向市区。
车内暖风开得很足,阮屿脱掉了围巾和外套,也脱掉了鞋子蹲坐在座椅上,更显得他整个人小小一只。
窗外在暴雨中雾蒙蒙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原本这样的路况之下,阮屿不太敢同芬里斯讲话,怕影响到芬里斯开车。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他不讲话好像影响更大——
芬里斯下颌依然收得很紧,攥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同样攥得很紧,更是不断用余光注视着阮屿。
“老公?”阮屿忍不住小声叫他一声,迟疑问,“我现在能跟你讲话吗?”
很明显地,在听到阮屿的声音时,芬里斯下颌轮廓就微微松了松。
“能,”芬里斯答得没有半分迟疑,又沉声补上一句,“放心,你老公能平安把你带回家。”
阮屿一双圆眼睛顿时都瞪大了,芬里斯这句讲的是很标准的中文,而且,而且这好像是芬里斯第一次这样自称。
听得新鲜,阮屿细细品味了一番,才又微微眯起眼睛笑了:“嗯,我老公可是最厉害的赛车手!”
说来实在奇怪,明明外面依然风暴未歇,可阮屿却觉得不久前的困顿无助都离自己很远了。
此时此刻,他坐在芬里斯的车里,芬里斯就在身边,阮屿就觉得很安全,也很安心。
既然芬里斯肯定了他讲话不影响,阮屿便也不再忍耐了,他从意识到钱温的怨毒目光时开始讲起,一直讲到自己是如何被困在海岛上的,以及被困住时的孤苦心情还有对芬里斯的想念,这所有都一五一十不放过任何细节地给芬里斯讲了一遍。
芬里斯开车认真,听得也认真,可越听,他刚刚好不容易微微放松的下颌轮廓就又绷得愈紧,攥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也用力到了近乎泛白。
五脏六腑的痛感如有实质,近乎能够将他穿透。
对钱温的滔天恨意也如有实质,恨不能让钱温永永远远消失。
而芬里斯又不得不百般克制,才不至于让阮屿察觉到什么。
他不想吓到阮屿。
可阮屿全部讲完却偏要问他:“老公,你说我是不是很笨?如果我早些想到,就不会中了他的圈套了!”
客观而言,芬里斯当然也觉得阮屿实在天真好骗,警惕性太弱,这是他必须教训阮屿,要阮屿从中吃一堑长一智的。
但并不是现在。
现在,芬里斯只沉着嗓音道:“不,你只是心软而已,错的不是你,错的是骗你给你设下圈套的人。”
说到最后半句时,芬里斯实在没能很好遮掩住语气里的肃杀意味。
饶是阮屿再迟钝,在这一刻也隐约有了些微察觉。
他叽里咕噜的话音顿了顿,又托着下巴小声问:“老公,钱温已经被你抓走了对不对?”
芬里斯身形微绷了绷,没有出声回答,算是默认。
静默片刻后,他又忽然转而道:“等下我先把你送回家,我要出去一趟,不会很久,最多一小时就会回来。”
他要亲自去见一见钱温,不然实在难解心头恨意。
可阮屿立刻摇头拒绝:“不要,老公,你带我一起去!”
眼下这种时刻,芬里斯自然同样不想同阮屿分开哪怕半秒。
但那样的场合,那样的自己,芬里斯都并不想让阮屿看见。
正要再讲些什么安抚阮屿,可阮屿这时候竟难得敏锐,他竟然隐约猜出了芬里斯在担忧什么。
“带我去叭老公!”阮屿更软了嗓音央求一遍,不等芬里斯出声,他就又立刻语气认真而又坚定讲出后一句,“我百分百相信老公,老公做什么都可以。”
第38章 主动的小猫
在遇到阮屿前,芬里斯从未想过自己真的会被什么人简单一句话就轻易安抚,也因这简单一句话就自心底生出难以描摹般的愉悦感。
芬里斯没再坚持要把阮屿先送回家,蓝色法拉利逐渐驶入市区,窗外雨势比在海岛上小很多,至少能够清晰看出城市的轮廓。
阮屿看着他们的车路过了学校,也路过了住处,又径直开往另一个方向的市郊——
是庄园,芬里斯的庄园!
意识到的瞬间,阮屿就微微张大了眼睛,偏回头看向芬里斯,惊讶问:“老公,你竟然把钱温关在庄园了吗?”
很罕见摸不太准阮屿此时想法,芬里斯好不容易被安抚放松的心神又在这一瞬间略微紧绷起来,他用余光看向阮屿,不动声色问:“嗯,宝宝想说什么?”
甚至特意叫了“宝宝”,仿若某种隐晦的示好。
可下一秒阮屿讲出的话却完全出乎了芬里斯意料——
阮屿皱了皱脸,一副很不爽模样:“真是便宜他了,竟然还能被关在那么好的庄园里!”
芬里斯向来神情淡然的俊脸上划过难得一见的微愕,片刻后,他终于自喉咙间溢出一声低笑。
这是他自从在海岛上看见阮屿起,露出的第一个笑。
终于不再那么紧绷而沉重了,甚至有了两分如释重负的味道。
没有同阮屿解释得太过详细,芬里斯只是若有所指般道:“不会便宜他,宝宝,庄园也不是所有地方都那么好的。”
既然连阮屿都会觉得关在庄园里是在便宜钱温,芬里斯又怎么可能让钱温在他手里讨到半分便宜?
他的心软纵容从始至终都只给了阮屿一个人,那么反之,对待伤害到阮屿的人,自然就是加倍残忍无情。
不过虽然把阮屿一起带来了,芬里斯最后也没真的让阮屿跟到底。
一进到庄园里,芬里斯就把阮屿暂时交给了已经提前过来的布莱斯和卡西安。
其实在庄园里阮屿当然是足够安全的,只是芬里斯怕他一个人待着无聊,就临时叫来了好友充当阮屿的暂时玩伴。
除此之外,芬里斯还叫来了庄园这边的家庭医生,虽然找到阮屿时阮屿的状态比想象中好了太多,没有昏迷不醒甚至没有被风吹雨淋,但芬里斯还是不放心。
直到让家庭医生检查过后确定了阮屿身体确实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受凉而已,芬里斯才微松口气,又安排佣人端来了他已经提前吩咐准备好的丰盛晚餐——
一顿非常地道的中餐,还是粤菜。
甚至有很滋补养生的煲汤。
阮屿看得眼睛都要掉在饭桌上了,他又仰头望向芬里斯,眼睛亮晶晶问:“老公!你什么时候找来会做中餐的厨师!”
“你上次来就找了,”芬里斯垂眼拢住阮屿望向他时的满眼亮光,言简意赅答,“但厨师之前去中国进修了,今天上午才回来。”
之后下飞机就被芬里斯马不停蹄“请”来了庄园。
阮屿甚至禁不住同情了牛马厨师0.1秒,看芬里斯的眼神都像在看万恶资本家。
就像看出他在像什么一样,芬里斯抬手轻轻捏了一下阮屿柔软脸颊,无奈反问:“我是为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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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微顿了顿,他又难得多解释一句:“而且我给他这一顿饭的纯手工费五千刀。”
这下阮屿看芬里斯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来他老公不是万恶资本家,而是大慈善家!
“为了我为了我,”阮屿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点头,“我就知道老公对我最最好了!”
边说,他边已经坐在饭桌前拿起了筷子——
没错,筷子。
芬里斯甚至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阮屿边摇头晃脑说着“让我来品鉴一下”,边夹起了一块菜名为“玫瑰黑金”的叉烧送入嘴里,两秒钟后,他眼泪就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好吃,怎么可以这么这么好吃呜呜呜!
阮屿来美国以后吃到的所有顶顶好吃的东西,都来自于芬里斯。
且芬里斯总能给他惊喜。
一次更比一次好吃!
咽下,阮屿又立刻用小勺舀起一口“酿焗鲜蟹盖”,简直要被好吃得说不出话来。
……
直到把一大桌米其林粤菜每道都“品鉴”了一遍,阮屿才又从桌前站起来扑进芬里斯怀里,还略微沾着饭渣的唇瓣就贴在芬里斯颈窝,大声感叹:“老公,你真的把我养得很好呜呜!”
他往常总是羞于在芬里斯发小面前同芬里斯太亲近,可今天却好像并不想再在意这么多了。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阮屿一句撒娇之言听进此时的芬里斯耳里,竟莫名像跟尖刺,精准刺入他的神经。
不,芬里斯在心里无声道,如果我真的把你养得很好,就不会让下午那样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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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对钱温的愤怒与恨意里,芬里斯其实同样愤恨自己,愤恨自己没有将阮屿保护得足够好。
但表面上,他只是面不改色轻轻拍了拍阮屿后腰,低声道:“喜欢就多吃一些。”
“老公你不如吃完再去见那个谁?”阮屿歪头试探问了一句,就又很斩钉截铁道,“他可不值得你饿着肚子去见!”
“我不饿,”芬里斯宽大手掌又在阮屿后脊轻轻拍了拍,随后,他便很克制将阮屿从怀里暂时撕了出来,“你先吃,我很快就回来。”
看得出他此时心绪依然并不平静,阮屿便也没有再劝,只是乖觉道:“好哦老公,我就在这里等你!”
芬里斯又给布莱斯和卡西安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俩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这才终于转身大步离开了餐厅。
他一走,布莱斯就长出口气没骨头一样趴在了饭桌上,语气夸张道:“天呐芬里斯今天那气场是真吓人,恶魔一样,压迫感太强了!”
卡西安怼了怼他手肘,让他别芬里斯前脚走后脚就在这BB不该说的,可阮屿却全然不觉,他喝了勺汤,眨着眼睛疑惑问:“有吗?我感觉他跟平时一样温柔哇。”
只是充其量,稍微比平时严肃一点点,也低气压一点点而已。
布莱斯顿时失语:“对你他当然温柔!”-
阮屿认证的“温柔”芬里斯离开餐厅,一路绕到建筑群背后的一幢独立二层小楼。
上次他并没有给阮屿介绍这幢楼,因为这幢楼最早时候,可以追溯到芬里斯的曾曾曾祖父时代,传说是他曾曾曾祖父当年年轻时看上了一个漂亮姑娘,可姑娘不慕权势有心爱之人,却被他曾曾曾祖父强取豪夺过来,住在这幢楼里,没过多久就在这里自杀了。
自那之后这幢楼就被废弃了,只偶尔用来存放没用的杂物。
芬里斯抬腿进入,直下地下室——
当年那个姑娘自杀的地方。
过去这么多年,自然不至于再有什么神鬼之说,只是这里废弃多年鲜有人至,地下室又不通风不见阳光,就显得格外阴冷罢了。
芬里斯当然是特意让人把钱温带来这里的。
一路走到长廊尽头,已经隐约能够听见里面人微弱呻吟。
芬里斯眸色微沉,抬手将门推开。
入目昏暗房间正中,此时放置了一只硕大木桶,刚好够泡一个人的那种。
而桶里现在当然有人,不是别人,正是钱温——
他已经被泡在这桶刺骨冷水里足足两小时了,当然,芬里斯不会要他命,因此水温把握精准,并不是会让人很快就失温死亡的那种程度,何况还特意安排了两个人在一旁监督看守。
但这也绝对够一个普通人冷到生不如死了。
钱温早已经被冷水浸透了骨头,脸色苍白得根本不像活人,浑身上下连牙齿都在不住打颤,甚至意识都近乎迷离起来,连芬里斯进来,他都没有什么反应。
芬里斯只垂眸睨了他一眼,先前略微平息的滔天怒意与恨意就在此刻又燃烧起来——
如果不是阮屿足够幸运,那么此时此刻,像这样躺在冰冷海水里的,就是阮屿了!
芬里斯此时下颌绷得极紧,过于锋利的半张脸轮廓隐在走廊暗影下,半明半暗,加之他此时明显外放过于可怖的气场,简直看起来同地狱修罗一样。
他安排在这里看守的人都被慑得腿脚发软,却又不得不上前来颤着嗓音同芬里斯汇报情况。
其中一人把已经解锁的手机递到芬里斯面前,他们之前已经奉芬里斯命令完全查过了钱温手机,此时把重要信息挑选出来告诉芬里斯。
其实重要信息并不算多,也大多在芬里斯预料之内。
无非是钱温家庭条件其实非常一般,不同于在这里上学的绝大部分学生,即便有可能像阮屿这样面临后期家里破产的情况,但送出来时也都是家里真金白银养出来的。
可钱温的爸妈只是在小城市起早贪黑卖早餐打双份工的小摊贩,用了毕生积蓄把儿子送来美国,后续费用自然无能为力,只能靠钱温自己申请奖学金亦或兼职赚钱了。
但也实在毫不意外,钱温来后没有多久,就在一朝一夕和同学的相处对比中越来越为自己的贫穷自卑。
自卑到了阴沉,嫉妒,跟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终于在某一天敌不过内心魔鬼的诱惑,钱温进了赌场,开始做一夜暴富的春秋大梦。
但结果很显而易见,他并没能成功,反而负债了近百万美元。
还有三天就是约定好的最迟还债时间了,钱温自然不可能还上这笔惊天巨款,已经做好了破罐破摔的准备。
也正因此,他敢这么堪称不顾一切,选择在这个时候陷害阮屿。
芬里斯的下属战战兢兢语速飞快讲完了这部分,又立刻补上一句:“但从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来,钱温目前为止还一直在父母面前扮演一个勤工俭学的好儿子,他应该内心里还是在意自己父母的。”
芬里斯嗤笑一声,对此只觉得讽刺,但倒也可以利用。
正要将两个下属挥退,却听另一名下属又忽然抬起头,用视死如归的口吻般道:“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同…同您的爱人有关,您可以打开看相册…”
芬里斯眯了眯眼,隐约之间有了某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手指划开钱温的手机点进相册,瞬时就被一个专门命名为“阮屿”的独立相册吸住了全部注意力。
芬里斯眉峰压得极沉,指尖微动点了进去。
下一秒,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在看清这满屏照片的刹那,芬里斯攥着手机的骨节都泛起响动,力道之大近乎要将手机捏碎——
是阮屿,满屏的照片,竟全部都是阮屿。
当然,照片本身也不算过分,绝大部分都只是阮屿在学校里的模样。
专心听课的阮屿,和朋友闲聊笑闹的阮屿,偷偷玩手机的阮屿,吃饭时的阮屿,参加校内活动的阮屿…
不过分,却连芬里斯都觉得不寒而栗。
这个畜牲竟然躲在暗处,一直在窥探偷拍阮屿如此之久!
而这一套相册也足矣说明——
并不是如芬里斯之前所猜测的那样,钱温并不是嫉妒阮屿,钱温竟然是…觊觎阮屿!
又深知自己配不上不可得,所以只敢像阴钩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窥探。
却又终于在得知阮屿和芬里斯恋爱后的这样一天彻底扭曲而爆发,因“爱”生恨,想要置阮屿于死地。
芬里斯将每一张照片都一一看过,才将手机暂时锁屏放在一旁,便挥退了两人。
身后厚重木门打开又缓缓关上,房间内只剩下了芬里斯和钱温两个人。
不再有分毫迟疑,芬里斯大步走到房间中央木桶边,居高临下睨向水里已经几近昏迷的钱温。
下一秒,他忽然闪电般出手,一手拎住钱温衣襟,另一只手没有丝毫收力,可怖拳风重重挥向钱温已经发青发紫的嘴唇。
芬里斯本就拥有同专业拳手同台比赛的能力,这不收着力道的一拳瞬间便将钱温牙齿打落了两颗,打得他满嘴鲜血淋漓。
突如其来的痛感陡然唤醒了钱温迷离意识,钱温瞪大眼睛看向此时如同来索命的地狱修罗一般的芬里斯,瞳孔骤缩,起初确实惊骇不已,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很快竟又哧哧笑起来,混着那满口牙血,笑得像快断气了。
芬里斯眉头紧蹙,毫不犹豫又挥起一拳正向钱温面门——
钱温鼻骨肉眼可见被打歪向了一侧。
其实芬里斯想做的远比这更要凶狠很多。
他想挖掉钱温一直在暗处窥探阮屿的眼睛,想割掉钱温同阮屿讲过话的舌头,还想打断钱温用来尾随阮屿又偷拍阮屿的手臂和腿。
但,芬里斯阖了阖眸,舌尖重重压上犬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阮屿还在等他。
于是片刻后,芬里斯再睁开眼时,也只是忽然将钱温又短暂拎出水面,随后按住他的后脑勺,以根本不可能反抗的力道将钱温直直按入了水中。
钱温快断气一般难听的笑声戛然而止。
看着水面上不断浮出气泡,芬里斯在心里默数了整整六十秒,在感觉到手下挣扎力道已经趋于微弱时,才陡然将钱温整个人从冰水中拖了出来——
像甩一件垃圾一样甩到了房间地上。
芬里斯离开房间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是打电话吩咐人把钱温在美国所有所作所为,无论是赌博负债还是陷害同学,都证据确凿发给了钱温远在中国的父母。
等着钱温的手机很快响起,芬里斯饶有兴致划了接听,里面立刻传出中年男女充满绝望的哭骂声,芬里斯开了免提,方便躺在地上浑身发抖的钱温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托最近一直在学中文的福,芬里斯发现自己竟然能听懂钱温父母讲话的大部分内容。
但没什么意思,芬里斯其实并不在意能否听懂。
他在意的是,地上钱温听着这通电话,越来越悲痛欲绝般的模样。
即便这对芬里斯而言其实远远不够。
终于看得兴致全无,芬里斯才指尖一点划了挂断。
不打算再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芬里斯只用中文留下句“你应该庆幸你父母都在中国”,不然他回赠给钱温的,就绝不会只是这样简单一通电话了。
不顾身后钱温已近癫狂的发疯怒骂,芬里斯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房间,只给守在门口的两人交代了一句“把他丢到S区去。”
——
钱温的债主们早已等不及了,芬里斯又何必脏自己的手?-
亲自料理了钱温确实让芬里斯一直萦绕在心尖的怒意与恨意得到了些微排解,但焦灼不安,以及失而复得后的后怕却反而愈演愈烈。
这具体表现在——
等芬里斯按捺住躁意终于将阮屿从庄园带回家后,就无法再忍受阮屿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哪怕半秒钟。
连洗澡竟都不可以。
芬里斯软硬兼施,让阮屿同意了他进到浴室里,帮阮屿洗澡。
阮屿最初还是很羞恼的,更忍不住警惕芬里斯是不是想在浴室里做些什么。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
芬里斯好像真的只是想要帮他洗澡而已。
帮他打洗发水冲洗头发,又帮他打沐浴露清洗身上肌肤。
芬里斯的动作都格外轻柔,没有半分旖旎意味。
甚至没有说任何恼人的话语。
阮屿渐渐意识到了,芬里斯好像只是需要每分每秒都看见自己。
于是,被芬里斯用大浴巾包裹抱出浴室,在被放在自己床上之前,听芬里斯讲了一句“我给你吹头发,等你睡着我再回我的房间”,阮屿便从浴巾里抬起手,环住了芬里斯脖颈。
他在芬里斯侧脸上“啵”了一口,眨着尚且被雾气盈润的大眼睛软声问:“老公,我今晚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第39章 “把你放首位。”
这是阮屿第一次躺在芬里斯的床上,仿佛连枕头都沾染满芬里斯的气息。
不得不说芬里斯日常审美实在过分简约,整套床上用品竟都是纯黑色的。
原本是很沉重而滞闷的颜色,今天却因躺在上面的人而有了别样风味。
大浴巾被抛在了一旁,阮屿不着寸缕躺在黑色床单上,如同大片松软飘浮的云朵坠入深海之中。
偏偏脸颊与耳尖又都漫开绯红,为这单调黑白平添另一抹春意。
过分极致的颜色对比重重撞击着芬里斯神经,撞得芬里斯的眼眸都近乎神经质般颤动起来。
其实理智上而言,芬里斯当然很清楚,他今晚根本就不该同阮屿睡在一张床上——
他多年来的冷静自持,欲望淡薄在面对阮屿时本就早已沦为笑谈,往日里的忍耐克制亦早已经濒临极限。
又遑论是今天?
如果说往日里还只是欲望本身,尚且能够勉强自控,可今天却不同。
今天欲望之上夹杂更多的,是失而复得后的狂喜与后怕,浅淡的亲吻亦或拥抱实在不够,芬里斯迫切渴望更深入更亲密的方式来填满。
“老公?”见芬里斯站在床边神情难辨,阮屿干脆翻了个身趴在床边,像只猫一样探出小爪子扒拉芬里斯身上的浴袍,“老公你在发什么呆?怎么还不上床哇!”
芬里斯倏然敛了眸,沉声应了声“这就来”,转而先拉过一旁绒被盖在了阮屿身上。
从头盖到脚,阮屿顿时就只从绒被边缘露出一颗小脑袋了。
根本不知道芬里斯忍耐克制得有多艰难,阮屿还要不满皱眉头,抬手就想要把绒被掀开:“老公我热,房间里空调好足!”
可他细瘦手腕被芬里斯轻而易举捉住原塞回了被中,芬里斯面不改色道:“躺一阵就不那么热了,你今天受过凉,是想感冒吗?”
端的一副冠冕堂皇模样。
阮屿顿时乖乖不动了,只眨着大眼睛讨好地望着芬里斯发出邀请:“老公你快上来躺我旁边,别这么凶哇!”
芬里斯这才终于也躺了下来——
躺在阮屿的宽大绒被外面。
随后侧身,长臂一伸隔着一层绒被抱住了阮屿。
勉为其难用这种“物理方式”自我束缚。
可阮屿竟还要问他:“老公你不冷吗?怎么不跟我一起躺在被窝里?”
芬里斯绷着声线应了声“不冷。”
谁知阮屿竟愈发变本加厉,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贴上芬里斯的腰腹,嘴上小声咕哝着“老公我摸摸看你是不是真不冷”,指尖却在芬里斯肌肉轮廓间流连忘返,简直就是光明正大占老公便宜。
阮屿的指尖明明还泛着微凉,可此时落在芬里斯紧绷肌肉上,所过之处却都如同留下一串火煋,燎原般让芬里斯的浑身血液都愈发汹涌沸腾起来。
短短不到五分钟而已,芬里斯呼吸就已经变得紧促不堪,当然早已立刻来了感觉。
他再也忍无可忍,故意猛然向前倾了倾身…
堪称狰狞的鲜明触感即便隔着绒被都清晰可辨,阮屿作怪的指尖骤然一停。
睫毛簌簌扑闪着望向芬里斯,明明先“撩拨”的人是他,可现在芬里斯还什么都没做,阮屿眼睛就像会说话,又已经含了讨饶意味。
芬里斯额角青筋直跳,今天第99次将脑海里把阮屿艹得上面下面都流水的破布娃娃模样强制清空,只警告般叫了一声阮屿名字,哑声道:“今天不想欺负你,乖些别再故意…”
讲到这里他话音又蓦然一停,随即靠阮屿愈近,芬里斯终于无法忍耐,小惩大诫咬了一下阮屿泛着淡粉的小耳朵尖,如愿看着上面露出的新鲜齿痕,这才将后面两个字补完整:“找艹。”
阮屿飞快把作乱的手指收了回去,还很认真藏进被窝里。
生怕晚一秒就要被芬里斯捉住“欺负”。
“老公,”阮屿小声转移话题,“我们…我们聊些别的,帮你分散一下注意力!”
芬里斯也正有此意,低低“嗯”了一声。
阮屿想了想,就当真想出个别的话题。
之前在庄园里,芬里斯见过钱温回来后,阮屿便一直没再问过钱温。
他现在忍不住有些好奇:“所以老公,钱温到底为什么对我有那么大恶意?”
芬里斯罕见沉默了一瞬。
他老婆实在太会聊天,一开口就点火- 药桶。
阮屿轻飘飘一个问题,瞬时就让芬里斯想起了钱温手机里那满满一个相册——
当然,里面照片现在已经完完整整一张不落进入了芬里斯的相册,私密的。
并不打算让阮屿知道他曾经被这样一个人如阴沟里的臭虫一般觊觎过窥探过,怕给阮屿天真性情留下不必要的心理阴影,何况芬里斯也根本不想聊钱温,多一个字都不想,因此他只格外简短道:“没那么多为什么,他嫉妒你,且是个心理变态。”
阮屿难得敏锐听出了芬里斯话音里浓重的厌恶与抗拒,便立刻小小“喔”了一声,很识趣不再多问了,本身他也只是好奇而已,并不真的很在意。
毕竟在意讨厌自己甚至对自己怀有巨大恶意的人为什么如此太浪费时间与精力了,阮屿一向心大,他只想在意爱自己珍惜自己的人,比如他老公。
阮屿柔软发丝在芬里斯颈窝蹭了蹭,语气里是满满的信任:“知道啦老公,我只是好奇一下而已,你肯定都已经处理好了。”
芬里斯又被阮屿一句话轻易安抚。
他原本沉下的脸色变得好看两分,低头吻了吻阮屿发顶,这时候倒是又多说了两句,掠过了自己把钱温泡在冷水里两小时,又揍了两拳,再按在水里足足一分钟不提,只简明扼要道:“他欠了一百万赌债,我顺水推舟把他送去债主那边了。”
略一停顿,怕阮屿还是会觉得自己心狠,芬里斯又补上一句:“是他自己罪有应得。”
“当然了,”阮屿毫不犹豫点了点头,依然用格外柔软的眼神望着芬里斯,还好似发自内心般感叹,“老公,你好仁慈哦。”
芬里斯:“……”
他老婆是真的很好骗。
一直笼罩在心间没有褪去的不安担忧在这一刻愈发翻腾起来,芬里斯又略微严肃了语气开口:“阮屿,这一次你也必须要长教训,即便今天那不是个圈套,就算是真的江澈叫你回去帮忙,但当时天气已经非常不好了,你有想过万一回去了走到半路淋在大雨里,甚至万一在那个瞬间发生海啸的可能性吗?”
芬里斯讲这段话的语气只是严肃,并不凶,可却好像比凶起来更有压迫感。
阮屿一张小脸也渐渐染上了严肃神情,好像重新被拉回了当时独自一人在礼堂里等待时的极度害怕与无助。
他原本确实是没想过的,毕竟他一向心大,警惕性也实在很低。
但在当时那格外漫长孤苦无依的一小时里,阮屿是真把所有的恶劣情况都想了一遍。
当然也包括海啸。
因此,阮屿自己其实同样很后怕。
现在听芬里斯这么讲,阮屿就轻轻点了点头,很认真同他保证:“老公我记住了,以后一定会提高防范意识!”
再也不这么轻信他人了!
可就听芬里斯又沉声道:“不仅是不轻信他人,阮屿,你还要务必记得,无论任何人要你帮忙也好,去做其他事情也罢,在你不能完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都不要去。”
阮屿这下微微怔了怔。
仔细理解了芬里斯的意思,阮屿又忍不住小声问:“这个任何人,也包括你吗?”
“对,”芬里斯斩钉截铁回答,“也包括我。”
这好像有些出乎了阮屿一直以来的认知概念。
阮屿从小到大确实都被保护得很好,也接收到很多来自不同的关系给他的善意,即便是先前很穷需要在咖啡店打工的那三个月里,阮屿也基本没真遇到过什么恶意。
充其量是有个看他穿裙子就动了坏心思的变态而已,还很快就被芬里斯解决了。
因此,阮屿天真又心软,也重感情。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的家人亦或恋爱对象再或者好朋友如果需要他帮忙了,只要他做得到的,阮屿基本都不会拒绝。
从来没有特意提前考虑过自身。
而现在芬里斯教给他——
无论任何人要他做什么,他都应该首要考虑自己。
确保自己是安全的,自己确实是力所能及的。
但很快,阮屿就又从芬里斯的这番教导里找到了漏洞。
“不对,”阮屿皱着眉毛摇了摇头,鼓着脸反驳芬里斯,“明明你自己不是这么做的,不然你就不会那么快找到我了!”
如果芬里斯对他也像教给他的那样,先考虑自身安全,那么当时那个情况,海岛上天气已经恶劣至极,甚至随时都有可能引发海啸,芬里斯就根本不会不顾这一切开车过去了!
可芬里斯听后却只是低低笑了笑,笑意里纵容意味很浓。
就像是在这一刻忽然向一直绷着理智较劲的自己妥协一般,芬里斯用很云淡风轻的语气,讲出分量很重的话:“阮屿,你要把自己放在首位,而我会把你放在首位。”
——
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同样也让芬里斯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原来阮屿在他心里,早已是这般重要而不可或缺了。
阮屿是他能置自身安危于不顾也想要保护的人。
如果未来有一天阮屿记忆会突然恢复,芬里斯在心里祈祷,希望即便到那时候,阮屿依然还喜欢他。
否则,芬里斯微微眯了眯眼,否则,他不能保证自己究竟会做出什么。
第40章 记忆的松动
这晚后来芬里斯说到做到,当真完全没有“欺负”阮屿。
这场可以称为“谈心”的聊天又持续了一阵,芬里斯很“赏罚分明”,教训过了阮屿的问题,转而又表扬阮屿“很乖,知道这种时候在原地等救援不乱跑”。
正因阮屿就乖乖待在礼堂里,才避免了遭受风雨甚至海啸危险的可能,也才让芬里斯能一赶到就很快找到了他。
阮屿是一被表扬就会忍不住翘尾巴的小猫,顿时神气十足地轻哼道:“那当然了,这可是我三岁那年就学会并且牢牢记住的道理!”
三岁那年六一儿童节阮屿被爸爸带去游乐园玩,游乐园里大人小孩都太多了,爸爸临时接了个工作电话,阮屿就和他走散了。
当年小小的阮屿发现找不到爸爸立刻就被吓哭了,自己到处乱走着找爸爸,其实原本他在的地方离爸爸不远,反倒是自己乱走离得越来越远了,后来还是遇到了好心的别家家长把他送到了服务中心,广播他爸爸大名,才重新见到爸爸的。
当时他爸爸先是给他很认真道了歉,随后就教育他,万一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一定要在原地等待。
“真正爱你的人是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他爸爸当时如是说。
现在阮屿把这段经历加上爸爸的话都讲给了芬里斯,芬里斯就很赞同道:“爸爸说得很对,真正爱你的人绝对不会丢下你。”
真正爱你的人不舍得让你孤立无援面对危险,所以即便穿越风雨也会找到你。
芬里斯的爱意从来不在嘴上,可阮屿真真切切感受得到。
他把自己又在芬里斯怀里团得更紧了些,仰头亲了亲芬里斯的下颏-
后来这一晚阮屿倒是睡得很香,他本以为自己会一闭眼甚至做梦都是当时独自一人在礼堂里时的恐慌无助,可不知因为他确实是心大,有惊无险出来了就不再怕了;亦或是因为此时就在芬里斯怀里,能够清晰感觉到芬里斯的气息与体温,阮屿就觉得身心都无比安全。
于是聊着聊着他就开始眼皮打架打起小呵欠,随后很快便坠入香甜梦里。
反而是芬里斯,这晚极难入睡。
他一面被一直没能得到疏解的欲望焦灼甚至炙烤着,另一面却一闭上眼脑海内就忍不住像过电影般回放下午的种种画面。
近乎劫后余生般的后怕在芬里斯心底深处挥之不去,阮屿醒着时还能勉强压制,可现在阮屿睡着了,芬里斯就被这样的后怕拉扯得额头青筋紧绷,连大脑神经都仿佛剧烈跳动起来。
他不得不一次次摸阮屿的脉搏听阮屿的心跳,不断确认怀里的人只是睡着了,呼吸很均匀,睡得很香,身体都暖乎乎的,所有格外担忧的坏结果都不会出现,芬里斯不知这样反复确认了多少遍,才终于在窗外天色已经透出微光时,陷入了浅眠。
……
而自这一天起,两人谁也没有特意再提起来,好像就是顺理成章自然而然,阮屿晚上洗过澡都会自觉自动躺在芬里斯的大床上了。
当然最开始两天,阮屿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警惕的。
他每天晚上一躺下来就要很认真给芬里斯强调,自己今天上课多累多累,明天还得早起云云,边说时候眼睛边还若有似无往芬里斯月退间瞟个不停,小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阮屿连续这样强调了三晚,芬里斯终于无奈向他认真保证道:“阮屿,在你没做好准备前,我都不会欺负你。”
其实根本不用阮屿强调什么,芬里斯本身也没准备在阮屿记忆恢复两人依然心意相通前真的做什么。
尤其是现在彻底认清了自己心意,芬里斯对待阮屿是较之以前愈发珍重的,不但根本不准备做到底,甚至反而连像之前那样的边缘行为都少了很多。
可阮屿娇纵性格里是有些反骨在的,芬里斯之前每次做了些什么阮屿都要闹好久脾气,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让变态老公得逞,而现在芬里斯当真正经起来了,阮屿又忍不住每天晚上故意撩拨——
最开始只是要摸芬里斯的胸肌腹肌背肌,渐渐会忍不住探出小舌头来舔,再后来有天回来又不知是突发奇想还是从哪儿学来的,对着芬里斯的耳窝吹气,还舔芬里斯的喉结,甚至学会了很不熟练,在被窝里用脚尖去蹭芬里斯的小腿。
每每把芬里斯撩拨得青筋直跳呼吸粗沉,阮屿就又立刻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故意背对着芬里斯,还碎碎念着“好困好困要睡觉了”,摆明了只管撩火不管灭火,实在是坏心眼的小猫。
芬里斯简直要被他气笑,又不得不认命起身自己去洗手间解决亦或干脆冲个冷水澡。
等回来之后,阮屿早已经没心没肺睡着了。
当然,芬里斯毕竟不是圣人,做不到被小坏猫天天这么“玩弄”,还当真什么都不做。
于是阮屿最近总是在做被大鲨鱼鱼鳍塞满嘴巴的梦,醒来总觉得舌头麻麻的木木的,也总发现自己大月退内侧那颗草莓形状的胎记又莫名其妙像被染了色。
甚至有次醒来莫名觉得脚底皮肤在隐隐作痛,细看好像也有些泛红。
阮屿自然又是第一时间找芬里斯,芬里斯却只面不改色道:“可能是你昨天走路走多了,今天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阮屿将信将疑,但确实过了两天就好了,他也就干脆抛之脑后。
浑然不知变态芬里斯在他睡着后做的坏事。
当然,芬里斯变态归变态,其他时候自然将阮屿保护很好。
先前的意外既是阮屿的教训,对芬里斯也同样如此。
他之前偶尔忙的时候还会让司机来接阮屿,现在却无论多忙都会提前预留好时间赶回来自己接阮屿,如果事情没处理完,就把阮屿送回家后再自己开车过去。
是很折腾,但芬里斯甘心情愿。
芬里斯不在学校里时,给阮屿发信息也比之前更频繁了,就好像每时每刻都需要知道阮屿在做什么一样。
阮屿也知道芬里斯是在意他的安全,即便好像有些过度警惕了,但阮屿决定由着他。
反正他也很喜欢跟芬里斯发信息,喜欢跟芬里斯黏在一起。
可即便是芬里斯,也有并不能随心所欲的时候——
F1新一年赛季开始前,还会有三次赛前测试,每次为期两天,重要的是都并不在美国本土举行。
芬里斯当然想把阮屿一起带去,但阮屿课业很紧,且短短两天来回长途飞行他身体也未必吃得消。
因此还是不得不短暂分开。
在阮屿的认知里,他根本没有跟芬里斯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只要一想到至少一连三个晚上都要独自睡觉,孤独躺在两米大床上,阮屿就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芬里斯身上不愿下来。
芬里斯由他挂着,抬手轻轻拍了拍阮屿小P咕,低声安抚他:“我只要有空就给你发信息,时间对得上我们就打视频。”
比起纯粹的不舍想念,芬里斯比阮屿还要更多一层情绪——
自己不在阮屿身边,怕万一又会出现什么他根本无法掌控的意外。
理智上,芬里斯也知道自己有些钻牛角尖了,整体而言,其实他们学校还是很安全的。
但他却好像很难抑制自己,甚至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在安排两个保镖每天护送阮屿上下学的提议被阮屿毫不犹豫斩钉截铁拒绝后,芬里斯终于忍不住以轻松玩笑的口吻试探道:“阮屿,真想给你戴一个带监控的手环,这样我就随时随地能知道你在哪里做什么,见了谁又说了什么话了。”
这样,或许能最大程度避免阮屿落入心怀不轨的人设下的圈套。
可在这个念头讲出口变得格外清晰时,芬里斯已经难以分清这其中是否同样包藏了自己的私心——
毕竟只是略微想一想这种可能性,芬里斯都难以克制因这幻想而生出的亢奋,只觉得心底深处的掌控欲得到了极大满足。
讲这句话的时候,芬里斯棕绿色的眼眸就落在阮屿脸上一瞬不瞬,紧紧攫住阮屿眸光,不肯错漏他分毫情绪变化。
可略微出乎芬里斯意料的,阮屿并没有露出丝毫惊骇亦或愤怒神情,他只是略微有些惊讶,又好像当真仔细想了想,最后也只是轻描淡写般说:“那你要保证,你保证不会偷偷看我嘘嘘的话,也不是不行。”
这下愕然的人成了芬里斯,他眸底都陡然之间划过一瞬过分狂热的精光。
野兽一旦被纵容就会不知收敛甚至得寸进尺,芬里斯近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堪堪压下了立刻就定制监控手环的冲动。
算了,芬里斯重重呼出口气,勉为其难提醒自己,还是要等阮屿记忆恢复。
不然实在太趁人之危。
于是最后直到芬里斯短暂离开去进行赛前测试,他也没有给阮屿戴这样一个手环。
好在这近一个月,包括了芬里斯三次赛前测试,阮屿都很平安无事。
芬里斯的近似ptsd症状渐渐有所好转,紧绷神经终于渐渐放松,而也终于迎来了今年新赛季开始。
恰逢学校休春假,阮屿这次可以陪同芬里斯一起去比赛了。
第一站在澳大利亚墨尔本,出发前阮屿还兴奋得蹦蹦跳跳,不断同芬里斯叽叽喳喳——
“老公我们是不是会看到袋鼠?袋鼠万一打我你能打过它吗?”
“不对打袋鼠是不是犯法的?”
“据说那边好吃的很多,还有很多很正宗的亚洲菜系!”
“听说那边每天天气变化特别明显,一天之内有可能像过四季一样,老公你说是不是真的?”
……
可等经历了足足近二十小时的航程,即便是在芬里斯足够宽敞舒适的私人飞机上,阮屿下飞机时,也还是变成了蔫头耷脑的小猫。
长途飞行真的很累,是再好的飞行环境也不能完全避免的累。
落地时是当地时间早上九点,阮屿依然困得眼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
“今天还不比赛,”芬里斯垂眼看着阮屿困倦模样,低声哄他,“先回宾馆好好补一觉?”
可阮屿抬手揉了揉眼睛就立刻摇头:“不了不了,今天不能补觉,我们要调时差!”
于是等一到酒店放下行李,阮屿就拉着芬里斯走近了酒店一楼自带的咖啡吧。
边还对芬里斯碎碎念着:“冷萃,我今天要喝一杯纯冷萃,不加奶不加糖的那种!”
他必须得狠狠提神,这样才能顺利调整过来时差,不然明天一早还怎么起得来去看芬里斯比赛!
此时已经过了早高峰最忙碌的咖啡时段,咖啡吧内人不算多,点单处没有人排队,一进去阮屿就先在空桌前坐了下来,芬里斯去点单。
谁知阮屿刚刚坐下,就忽然听见不远处一声东西落地碎裂般的脆响,紧随其后响起的是一道澳洲口音浓重的道歉。
阮屿下意识顺着声音来源抬头看过去,发现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其中一名店员给客人送咖啡时不小心,不知是绊了一下还是怎么的,手里托盘连带咖啡竟全都翻在了地上,咖啡液淌了一地,甚至有些溅在了客人身上,而店员自己也被飞溅起的玻璃碎片划伤了手臂。
这在咖啡店里是很寻常的一次小意外,已经有其他店员过去处理了,阮屿本应看一眼就收回目光,可这次他却莫名顿住了视线。
阮屿忽然想起了自己车祸那天在打工的咖啡店里,也出现了近乎完全一样的情况,当时芬里斯还用打拳专用的缠手带帮他伤口暂时止了血。
可太阳穴此刻忽然有些胀痛,阮屿甚至怀疑自己脑袋又出了毛病——
不然此时听着店员一声声道歉,自己怎么就觉得很能共情?
就好像他当时也曾有过完全一样的处境,好像当时面对芬里斯时根本不是在面对自己老公,而是在面对一个很不好惹的客人一样。